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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瞅,高原紅人中上確實是有黑線,脈門也突突的逆跳,這就沒跑,確實是撞邪了。
可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得鬧清楚,高原紅身上的死人,是個什么來頭,這叫決定怎么趕,和趕下去之后,把他往哪兒招呼。要不然胡亂一驅,這死人從高原紅身上下來,四下里亂撞,那就麻煩了——我們村就發生過這種事兒。
于是我就先看了看高原紅的臉。
剛才我見高原紅,她是一張蘋果臉,圓鼓鼓的,一看就很能干活那種,眼睛是個肉眼蓋子,應該主膽子小,卻踏實憨厚——我們農村人娶媳婦,就很喜歡這種面相,她肯定對家務活大包大攬,而且特別疼男人,天天給你捂被窩打洗腳水那種。
可現在,她的面相發生了變化,眼睛隱隱約約的帶了一層青氣,出現了一個重影,就好像一張透明的面具一重影的方式,疊在了高原紅臉上一樣。
眼睛從肉蓋子眼變成了瑞鳳眼,主聰慧,眉毛也從松散的掃帚眉延展成了柳葉眉,主靈秀,一般瑞鳳眼配柳葉眉的,肯定是才女,比方說畫畫的,寫作的,跳舞的這一類,傳說之中的秦淮八艷啊,薛濤魚玄機她們,肯定就都是這種面相。
而重影上下巴尖尖的,下巴是代表田宅的,所以這就注定她應該經常在外漂泊——當然了,這年月很多文藝女青年其實是很希望自己身體和靈魂,怎么都得有一個在流浪的。
可這在我們看來,就不咋好了,因為沒有田宅,你就沒有家,你就居無定所,沒有歸宿。
我們都跟這種下巴叫紅顏薄命相,就算你長得漂亮,也難找丈夫,最多有男朋友,還得換的特別勤。
綜上所述,外帶剛才聽小姑娘們說她吊嗓子,我就猜出來了,美貌,才藝,漂泊,這有可能是個劇團女演員——擱在古代,就是隨著戲班子走天下的角兒。
剛才那些小姑娘當然是看不出什么變化的,所以說她還是長得不行。
這種人是靠著美貌才華吃飯的,當然很在意自己好看不好看——一聽說自己不美,頓時就發狂了,我揣摩著,她的死,保不齊也得跟容貌搭上關系。
果然,一聽我說她美,她立刻喜不自禁的挑起了自己的小手指頭,吊起了嗓子,說了一句:“當真?”
這個腔我聽著耳熟,確實是個梆子的旦角。
我點頭如雞,連聲說當真當真。
接著我就轉臉看向了那幾個小姑娘,說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們誰有傘,給我一個!最好是黑的黑紅的!
他們一聽,雖然不明白我要傘干啥,但還是很快給我找到了一個大紅傘。
我把傘撐開了,放在了高原紅身邊,伸手就把高原紅的衣服給拉起來了,露出了她的后背,解她內依的袋子。
那幾個小姑娘本來還挺期待我大展神威的,一看我干的這事兒,頓時都變了臉色,車上的工作人員也大聲說我,你是不是趁機耍流民啊!
毛線的流民,老子這是驅邪呢!
當初在老家,我有一個姑姥姥,活著的時候也給人驅邪看病請香什么的,后來去世了,因為喪事有點辦的不成體統,而姑姥姥又很介意這些事情,就在自己的喪禮上大鬧了一場,一會兒上兒媳婦身,說兒媳婦扣扣搜搜,給她的壽衣褲腳短半寸,露腳脖子,一會兒又撞到了三兒子身上,說兒子有了媳婦忘了娘,棺材買的太薄,要省錢給媳婦買金項鏈哩!
我爺爺當時也在葬禮上,他這個人是最不信這玩意兒的,膽子又大又蠻橫,嚷著讓人放炮炸我姑姥姥。
這話一出口,我爺爺當時就覺得后心冒了涼氣,跟有人在他身后開了冰箱門似得,他立馬也給鎮住了,叫別的親戚給他搓搓后背——搓暖和了,那涼氣就沒有了。
本來我爺爺火里就很壯,人們不都說人鬼怕惡人嗎?可能我姑姥姥想撞他沒撞上,這會兒又有一個當過兵的表姑父說你們這些村里人,都是裝神弄鬼,我不怕這個,真有鬼,往我身上撞!
這一下,我表姑父就站不住了,身子一撲,就撲到了我姑姥姥的棺材上,腦門正撞上了棺材角,當時就撞出個血窟窿。
這么來來回回,好像在葬禮上撞了三十來個人。
這可能是刷新了我們本地撞邪的一個記錄,那三兩年,他們村的人晚上都不敢出來,生怕碰到了我姑姥姥。
而后來花娘告訴我,說撞邪的時候,死人其實就是趴在你后背上的,你爺爺當時很聰明,后心搓熱了,陽氣一足,死人就不愛趴在你后背上,嫌燙的慌。
高原紅雖然上火,但女性怎么說也是陰氣重,有個年輕男人給她送一些陽氣,肯定就能把那個唱戲的給哄下去了。
我說這是中醫療法,什么年代了,你們還這么封建,有沒有屬龍屬虎的男的,過來幫忙!
正好兩個工作人員是,看我煞有介事的,信了幾分,就跟我一起來搓背。
別說,這個情景還是挺可樂的,跟進了澡堂子似得,但不大一會兒,高原紅就哆嗦了起來,我立馬說道你們全把眼睛給閉上,誰也別睜開!
說著,我就把傘扣在了高原紅的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