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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空露出了魚肚白,我才聽到大門口傳來一聲狗叫。
聽到那狗叫,我猛地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推了推娘:“娘,你聽是不是大黑回來了?”
娘本來也只是淺淺瞇著眼,馬上就睜開了眼睛,這時候門口又一聲狗叫。
“好像真是,我去叫你奶奶。”
說著,連衣服也顧不得穿好,穿著秋衣秋褲披了一件外套就去了給奶奶準備的屋子里。
很快,奶奶屋子里就有了動靜。
我也跟著起床準備去看看,剛一下床,我雙腿猛地一軟,差點就跪在了地上。
我有些奇怪,怎么會這么累?就像是干了很重的活一樣,但我一心想著大黑,拍了拍雙腿便走出了門外。
娘跟奶奶都在大門外站著,門口沒有大黑,但是地上好像放著什么東西。
走近一看,我整個身子頓時就僵了。
就在我家門口正中央的位置,那套鮮紅的嫁衣疊放得整整齊齊的,在嫁衣上面還放著奶奶扎的紙人。
這衣服不是說在埋秀梅姨的時候就被燒了嗎?怎么還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奶奶,大黑呢?”我問。
奶奶緊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嫁衣上的家人,隨后將紙人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看著看著,奶奶臉色忽然就變了。
“大黑……死了。”
聽奶奶這么說,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就想到了昨天的那個夢。
“我委托大黑去找秀梅的鬼魂,估計大黑遭到了不測,沒想到大黑死了,也沒忘了自己的責任。”
奶奶說著,嘆了口氣。
我注意力一直在那件嫁衣上,我忍不住問:“奶奶,這件紅色嫁衣不是說被燒了嗎?”
聽我這么說,奶奶像是想到了什么,飛快地撿起嫁衣,將嫁衣撐開里里外外看了個遍,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找了一會兒,奶奶喃喃道:“不對,不對。”
“娘,什么不對?”這時候爹也出來了,看著奶奶問道。
奶奶搖頭:“不對啊,大黑只是個畜生,按理來說大黑應該沒事,怎么會死呢?”
說到這兒,奶奶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轉頭問娘:“暖她娘,你給我暖的生辰八字是真的不?”
娘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不可能啊……”奶奶又看了那嫁衣一眼,說道:“本來這紙人也不該回來,怎么嫁衣跟紙人都回來了?”
話音剛落,那嫁衣里面忽然落下來一個東西,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是一塊銅鏡,奶奶撿起來放在手里看了看,身子忽然就顫抖起來。
“咋了,娘?這是啥東西?”
“這是……這是聘禮……”奶奶白著臉說了這么一句話。
隨后將那些東西拿到我們面前:“這是老時候女人出嫁,男方給的聘禮啊!絲綢和銅鏡,還有這紙人,這是有人給暖下了聘禮啊!”
“聘禮?”我有些驚愕。
現在我才上初中,不過十五歲,放在古代或許早就到了出嫁的年齡,但現在已經是21世紀了,怎么著也得等到十八歲吧?
再說,這嫁衣雖漂亮,但是被死人穿過的,誰會用這做聘禮?
“娘你的意思是……”
“有臟東西要跟暖結冥婚!”
“啥是冥婚?”
我有些茫然地問道。
奶奶看了我一眼,說出來的話讓我心驚:“冥婚就是死人在找配偶,大黑就是媒介,嫁妝那邊已經收下了,現在這聘禮不收也得收。”
我一聽渾身的血液都涼了,本來我就怕鬼,現在竟然又說有鬼要娶我,那我恨不得去死!
娘聽奶奶這么說,臉色有些鐵青,咬牙說道:“娘,你不是說只是去找秀梅的鬼魂?現在發生了這檔子事,到底啥意思?”
“如果不是生辰八字出了問題,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這嫁衣當時我囑咐一定要燒了,但現在出現在咱家門口,很有可能是埋秀梅的時候有人干的,或許那人就是指使秀梅給我們下咒的人。我老婆子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害了暖,我這心里也難受的厲害。”
奶奶說著,眼眶也紅了,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抹了把眼淚。
“難道就沒辦法解了這冥婚?”娘問道。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便死死盯著奶奶,期待著奶奶能說出辦法。
奶奶抹了下眼淚,轉頭問我:“對了,暖,昨天晚上你出去了嗎?或者有沒有遇到什么事兒?”
我搖了搖頭:“沒,沒出去,但是我夢到了秀梅姨,她光著身子,身上都爛了,大黑也死了,我還夢到了王大膽,但是也被秀梅姨的鬼魂上了身。”
奶奶聽后,臉色變了變,隨即說:“走,我們去看看秀梅的墳去,或許那里能找到辦法。”
奶奶沒有說會出什么事,但看奶奶的模樣,估計挺嚴重的。
娘也沒多問,知道有我的消息之后,便直接拉著我回屋換了衣服就跟著奶奶和爹出去了。
因為秀梅姨的死事關整個村子,奶奶便叫上了村長還有之前埋秀梅姨的幾個人。
秀梅姨的墳在一個高高的山坡向陽處,而宋叔叔的墳距離秀梅姨的墳很遠,在背陰處。
聽說埋秀梅姨的地方陽氣重,秀梅姨是在晚上死的,見不得光,就讓陽氣壓著秀梅姨,不讓秀梅姨的鬼魂出來作祟。
而宋叔叔恰好相反。
我就跟在娘身邊,看著去秀梅姨墳地的路,距離秀梅姨墳地越近,我就越覺得熟悉,就好像我來過一樣。
很快,我們便來到了秀梅姨墳所在的山坡上。
遠遠地就看到秀梅姨墳前的墓碑倒了,走到墳邊的時候,我看到那墳竟然被挖開了,棺材就暴露在空氣中。
棺材蓋也被掀開了,遠遠地就聽到里面嗡嗡的蒼蠅聲。
走近之后,我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覺得一陣反胃。
棺材里面確實是秀梅姨不錯,身上沒穿那件嫁衣,肉都腐爛了,散發出一陣陣惡臭,成堆的蒼蠅在腐肉上面亂爬,有的還產了白色的卵,一坨一坨的。
唯一完整的是秀梅姨那張臉,雖然可怖,卻沒有爛。
眼珠子也沒了,只留下一雙黑洞洞的眼眶,但這看起來比爛了還要可怕。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也都干嘔了起來。
就在我捂著屋子嘔吐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看到墳包后面露出了一小撮黑毛,我用棍子扯了扯,直接扯出了一個死了的黑狗,我仔細看了下,發現那竟是大黑!
看到大黑,我瞬間就崩潰了。
現在我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會感覺這么熟悉了。
這墳,不就是昨天我夢到的地方?還有這秀梅姨,跟昨天我見到的也一樣!只不過昨天天黑,看起來沒這么惡心。
夢中的場景歷歷在目,而現在這情景跟我夢中的一模一樣,難道昨天那不是夢?而是我真真實實來過的?
可是昨天我記得我摔得渾身是傷,但現在身上卻沒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著那墳地的土,顯然是新翻的,可是明知道秀梅姨身上帶著極大的怨氣,還要冒著被秀梅姨殺死的危險來刨了墳?
還沒等我細想,又一陣惡心感傳過來,我實在是忍不住跑到一邊開始吐了起來。
“造孽啊!”奶奶大叫了一聲,“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做出這么缺德的事來?還將我老婆子的孫女兒給搭進去,真不怕斷子絕孫喲!”
奶奶叫完,猛地將視線轉到那些跟過來的人身上:“我問你們,秀梅死的時候穿的那件嫁衣你們燒了沒?”
“燒了啊,當時我們重復說了好幾遍。”一個男人說道。
“誰燒的?”
“是……”男人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一抹茫然:“我忘了,你們記得不?”
那些人想了一會兒,竟全都搖頭說不知道。
“你們誰燒的都不知道?敢做不敢承認?要是被我老婆子查出來是誰干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奶奶狠狠地說道。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在努力回想著什么,還湊在一起討論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男人站了出來。
“啟華娘,我們想了下,確實不是我們幾個人燒得,秀梅這件事兒關系到我們整個村子,我們哪兒敢瞎弄?我記得當時有個男人的聲音說他去燒,再加上那個時候大師也在場,我們就直接將嫁衣交給了他,只是到底是誰,我們都記不起來了,恐怕……不是咱們村兒的。”
“不是咱們村兒的,那他咋混進來的?”
這下沒人說話了,面面相覷。
奶奶沒再追問什么,只是說讓他們將秀梅姨的墳重新弄好,重新埋好立碑,也讓把大黑埋了。
埋棺這種事一般都是男人來干,我跟娘和奶奶站在遠處看著。
在他們埋墳的時候,爹騰出一點空走過來問奶奶:“娘,你覺得這秀梅的墳是不是那個人挖的?干啥要挖墳?”
奶奶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八成就是那個人做的。將死人嫁衣脫下來給活人,又讓黑狗做媒介,本來嫁衣就陰,這下暖就算沒了也逃不掉了。”
我一聽這話,頓時就哭了起來。
“奶奶,我不要嫁給鬼!”
“暖先別怕,雖然這鬼給下了聘禮,但是還說不準什么時候進行迎娶儀式,奶奶一定會想辦法阻止那個鬼的!”奶奶安慰我道,眼睛瞇了瞇,似乎在盤算著什么。
“真的嗎?真的能阻止那個鬼嗎?”我問。
奶奶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奶奶可舍不得讓自己孫女兒嫁給一只鬼!就算拼了我老婆子這條命,也要去阻止!”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從背陰處飄了過來,我看到一陣迷霧朝著我們來時的路飄過去。
奶奶也發現了那團迷霧,有些驚疑地看了一會兒,喃喃道:“難道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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