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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鉆進屋子里的時候,天也亮了幾分,里面的聲音驟然停止了。
這時候爹娘來了,見我在這里站著,娘聞我:“暖暖,你奶奶呢?”
我說:“奶奶跟大黑在屋子里,拿了邪鈴。說在開門之前不能進去,讓我接應著你們。”
話說完,我才看到爹手中拿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但看起來并不重。
我沒問是什么,和爹娘一直在外面等了很久,可奇怪的是里面再也沒聲音傳出來,眼看著天都要完全亮了,屋門還沒開。
這下爹忍不住了,說:“我進去看看我娘。”
我急忙說:“奶奶說過,在開門之前不能進去,不然她會搭上性命的!”
本來奶奶就是懂這些事最多的人,現在我們更是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奶奶身上,要是奶奶出了事,我根本想象不到會發生怎樣的后果。
爹聽我這么說,頓時就打消了進去的念頭,拿著麻袋在院子里不停地走來走去,看起來焦躁得厲害。
就在這個時候,屋門忽然傳來了一陣“砰砰砰”的敲打聲,隨著敲打聲,我很清楚地看到門也在跟著顫抖,就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門一樣。
但門還是沒打開,眼看著敲門聲越來越急促,爹便問了句。
“娘,我們能進去了不?”
里面沒回應,就連大黑的聲音也沒有了。
“暖暖,你奶奶在里面多久了?”爹問我。
我想了想:“好像一個多小時了吧。”
說完,我又想到了那道黑影,又說:“對了爹,你們來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一個黑影從王大壯媳婦兒身上跑了出來,鉆進了屋子里……”
話音未落,爹便大聲吼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說!”
說著,便直接跑到門口,一把便推開了屋門。
見到屋內的場景的時候我差點都嚇傻了。
只見奶奶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吊在了門口的梁上,此時臉色發青,不停地翻著白眼,那雙小腳在不斷地掙扎著。
看著那撲騰的雙腳,我整個身子都涼了。
這么說,剛剛的敲門聲,是奶奶的腳在踢門?
她遇到了危險在向我求救,可是我卻阻止了爹!
要不是爹反應及時,恐怕奶奶就……
幸好那繩子圈的不緊,爹把奶奶抱了下來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不停地給奶奶拍著背。
直到奶奶臉色有些好轉之后,爹才抬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在我印象中,爹從來沒這么兇過我,再加上剛剛差點害死奶奶,我嚇得渾身發抖,‘哇’地一聲就哭了。
娘看的心疼,急忙過來安慰我,一邊安慰還一邊說爹:“事情都這樣了,你還怪暖暖有啥用?”
爹沒理娘,轉眼問奶奶:“娘,你感覺咋樣?剛剛發生了啥事?”
奶奶咳嗽了幾聲,目光陰冷地說:“沒想到秀梅害死一個人之后還這么厲害,看來是我老婆子小看了她,差點把我的命都給搭上了。”
爹一聽,轉過頭恨恨地對我說:“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了啥?”
“行了,暖暖這么小,沒人告訴她,她咋知道?”娘護著我跟爹吵著。
奶奶拍了拍胸脯,拉了下爹:“是啊,啟華,這事兒我沒跟暖說清楚,不怪娃,一切都是我老婆子沒考慮周全。”
爹這才消了一些氣,隨后看了看旁邊:“秀梅呢?”
奶奶頓了頓,看了眼大黑,說道:“秀梅跑了,不過這邪鈴也傷了秀梅不輕,這兩天她是不會出來害人了。”
“剛剛娃說看到一個黑影從大膽媳婦兒身上跑出來,鉆進了屋子,那是啥?”爹問。
“八成又是秀梅搞的鬼,不過我在屋里也沒發現啥黑影,暫時先別管了。”
奶奶說完便看向我:“行了,暖別哭了,不然一會兒你秀梅姨回來找你!”
這話還真的嚇到了我,我頓時抽噎了一下,止住了哭聲。
奶奶朝著我擺了擺手,我猶豫了一會兒,見娘沒反對,我才抽噎著走到了奶奶身旁。
奶奶將邪鈴遞到我手中,說道:“這邪鈴不要丟了,好好留著吧。”
“娘,你瘋了?這邪鈴不是會害人?”
“對,邪鈴是會害人,但這邪鈴是個厲害的玩意兒,一般的臟東西見到邪鈴反倒不敢靠近。上次暖在村子里繞了一圈兒,那時候遇到臟東西,大概是這邪鈴震懾著那些臟東西,所以暖才能平安地回來,不然那些臟東西也不會變著法兒出現在暖身邊了。”
我聽奶奶這么說,有些震驚。
本以為殷若楓是想要害我,想要報復村子里的人,才會給我這么一個害人的邪鈴,但現在聽奶奶這么說,之前的想法有些動搖。
難道殷若楓之前說,等我成年來娶我,那句話是真的?
但我想了想又不大可能,村子里的詛咒還在,秀梅姨的事兒也沒解決,遲早我們村的人都要受到詛咒。
那他為啥要給我這個?他到底想要干啥?
思索間,太陽已經不知不覺冒了出來,驅散了一院子的陰霾。
估計是之前大黑的叫聲太過厲害,村長趕了過來。
村長看到王大膽媳婦兒的尸體的時候,并沒有多大反應,目光沉了沉問:“秀梅回來過了?”
奶奶應了聲,這才問道:“對了,啟華,我讓你們找的東西,帶來了嗎?”
爹怔了一下,這才起身將之前帶過來的麻袋拿到了奶奶身邊。
奶奶將麻袋扯開,從里面掏出了黃紙,朱砂,紅繩,白蠟燭,還有一些纖細的藤條。
爹不明所以地問道:“娘,你讓我們找這些東西做什么?”
奶奶瞇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說道:“我在看秀梅的時候,想到了個能鎮得住秀梅的辦法,那辦法得用到這些東西。如果能成功的話,秀梅就再也來不了了。”
“啥辦法?”
聽到這種話,村長便急急地開了口。
現在村子里有事兒,最頭疼的應該就是村長了,他這么著急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趁著秀梅虛弱的這兩天,找到秀梅的鬼魂,之后再用法子把她鬼魂給驅散,那她就再也回不來了。”奶奶眼睛瞇了瞇,眼底深處透露著一絲毒辣。
看著這樣的奶奶,我覺得有些陌生,不過在經歷了這些事兒之后,人都會有些變化吧。
“秀梅只是個鬼魂,咱們都看不到,應該找不到吧?”爹皺著眉問道。
“不,咱們之間有個人能找到。”奶奶篤定地說道。
“誰?”
“暖暖可以找到。”奶奶說著,便開始擺弄那些從麻袋里掏出來的東西。
“暖暖?”村長疑惑地看了奶奶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聽奶奶這個意思,是讓我去找?
娘聽奶奶這么說,頓時就厲聲說:“娘,這次說什么也不能讓暖暖冒險了,上次我見到臟東西都難受了好幾天,暖這么小,再接觸那些東西,會夭壽的啊!”
村長目光有些閃爍:“咱們村兒已經這樣了,估計等不到夭壽,咱們都得入土咯。”
娘說:“不行,暖暖是我的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們要是逼暖暖做什么,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暖他娘啊,你明明知道暖暖她不是……”
村長還未說完,娘便打斷了村長的話:“我說不行就不行!”
語氣之間,還帶著一絲焦急,似乎想要掩藏什么。
我聽得有些迷糊,村長說我不是啥?
這時候,奶奶說話了:“不是讓暖親自去找,而是用另一個辦法。來,暖,把你生辰八字告訴奶奶。”
說著,便擺出朱砂,用指尖沾了沾,落到了黃紙上方。
一提到生辰八字,娘的身子驟然一僵,我就在娘身邊,很明顯感覺到娘的身子在輕微地顫抖著。
“你要暖暖生辰八字干啥?”娘僵著臉問道。
奶奶嘆了口氣:“我這都是為暖著想,想著那些臟東西都看上了暖,如果用暖的生辰八字做個假人,用假人去引秀梅的鬼魂出來,這樣暖也不會受到什么實質性的傷害,也能找到秀梅。”
娘垂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才說出了我的生辰八字。
奶奶瞇了瞇眼睛:“真的?有沒有記錯?這東西可不能出差錯。”
娘搖了搖頭:“我怎么可能記錯?”
奶奶點點頭:“這就好。”
說著,便在黃紙上用朱砂寫了我的生辰八字,又讓我在上面滴了一滴血,這才點燃了白蠟燭,用蠟油和藤條黃紙糊了一個紙人出來。
最后還用紅繩在紙人左手腕上纏了一圈兒,畫上了五官。
還別說,這紙人看起來還真跟我有點像,尤其是那紅繩,跟我左手腕上的那一圈兒紅線一樣。
做完這些之后,奶奶將紙人收了起來,從屋子里牽出了大黑。
大黑慢悠悠地跟在奶奶身后,一雙黑亮的眼睛在我們之間看了一圈兒,這才開始搖起了尾巴。
看著這樣的大黑,我總覺得大黑跟之前有點不一樣了,但是一時半會兒我也說不上來。
“村長,王大膽的媳婦兒,你看咋整?”
村長嘆了口氣:“這王大膽媳婦兒也是命苦,一會兒大家伙也湊點,將大膽媳婦兒埋了吧,對了,王大膽呢?怎么沒看到王大膽。”
“他離開村子了,估計也是這些事給弄怕了,也別管他了。”奶奶摸了摸大黑的頭。
村長也沒再多問什么,弄完這些,我們才回到了自己家,奶奶將大黑給牽了過來,栓到了院子里。
一整天,奶奶都沒有再提紙人和秀梅姨的事兒,大黑也在院子里趴了一整天,沒有叫也沒有鬧,就一直睜著黑豆一樣的眼睛看著我們全家。
我總覺得大黑那眼神有些嚇人,期間我給大黑拿過白饃饃,但大黑卻不吃,就這么盯著我看,到最后我也只能將白饃饃放到旁邊不去管了。
直到晚上,奶奶才將大黑解開,將紙人栓到了大黑的脖子上,將大黑放出了家門。
這才跟我們說:“今天晚上都不要出去,晚上睡覺的時候大被蒙過頭,聽到什么聲響也不要理會,等明天一早大黑回來就知道結果了。”
娘照常跟我在一個屋子里睡覺,等到娘呼吸平穩的時候,我還是沒有任何睡意。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狗叫,那聲音似乎是大黑。
奶奶說過聽到什么聲音也不要理會,我也沒再多想。
可是下一刻,我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子竟然不受控制地從被窩里鉆了出來,一點點地朝著門口走去。
我想要喊娘,可是我卻啥都喊不出來,娘似乎睡得很沉,我就這樣緩緩地挪出了我家。
大黑就在我家大門口蹲著,脖子上還掛著寫著我生辰八字的紙人,一雙黑亮的眼睛瞇著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覺得大黑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根本不是狗。
見到我,大黑便起身朝著前方走去,而我的身子也在跟著大黑走,腦子也變得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腳似乎絆到了什么東西,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我的腦子猛然清醒過來。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自己已經能動了,我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下意識地去拍自己身上的土。
手剛碰到衣服的時候,手中的滑膩觸感讓我愣了愣,忍不住低下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看過去。
這一看,我的腦子嗡地一下就懵了。
我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穿上了秀梅姨吊死的時候那件鮮紅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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