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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城門緩緩的打開了一條縫隙。
程宴平緩步走了出去。
一個人獨自面對著外頭的千軍萬馬,氣勢卻絲毫不弱。
他走到周原朗的跟前站定,仰頭打量著馬背上的男人,你欠我男人一條命,你記著我會親自取你的性命,替他報仇的!
說完也不理周原朗錯愕的表情,轉身鉆進了一旁的馬車里。
孫二德和賀鳴站在城墻上,看著周原朗的大軍調轉了方向。
孫二德一拳捶在了墻壁上,罵了一句。
真他娘的憋屈!
賀鳴目送著程宴平的馬車走遠,直至消失在漫天的雪色里。
二德兄弟,眼下還不是傷心的時候,咱們得先把將軍找回來,再商量一下如何救出程小公子。
......
沒了周原朗的威脅,孫二德只留了一部分士兵在城中維持秩序,親自帶領了其余的軍隊殺了出去。
所有人心里頭都憋著一口氣。
這一趟氣勢如虹,直將漠北的軍隊打的落花流水。
最終在離涼州城幾十公里外的狼谷跟趙吼匯合了,此時的趙吼渾身是血,可眼睛卻亮著森寒的光,見了孫二德便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會來!
孫二德苦著一張臉,跪了下去。
將軍,你打我吧!我沒看好嫂子!
趙吼的腦袋里嗡的一聲,他一把沖了過去揪著孫二德的衣領將人生生的提了起來。
你他娘的說什么?
孫二德羞愧的都快哭了,一時都忘了要解釋。
好在賀鳴也跟著來了,他忙解釋道:趙將軍,你且稍安勿躁,眼下程小公子還沒有危險,周原朗此次前來目標明確,就是為了程小公子,想來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趙吼松了手,翻身上馬。
駕!
他揮著馬鞭,朝著涼州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緣定三生,白首為約。
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冷風撲面而來,趙吼的腦海里浮現的都是合婚庚帖上的誓言。
就算是死,他也要同程宴平死在一處!
第53章
燕京。
如鉛石般的烏云堆積在天邊, 狂風肆虐,吹起的嗚嗚風聲似是人的哭聲一般,如棉絮般的雪花自天空落下, 被北風卷著在半空中飛舞著。
北方可真冷啊, 整日里都在下雪, 已經連著好些日子沒見到日頭了。
報!
前方急報, 叛軍已經打來了,不出三日便能殺到燕京了!
尖銳而慌亂的聲音打破了宮殿的寂靜,在空蕩蕩的皇宮里激起了延綿不絕的回音。
這是元光帝趙郁來到燕京后的行宮, 雖也裝修過,可到底是倉促了些, 沒有金陵皇宮的氣派和奢靡, 趙郁攏了攏身上的衣裳,轉身朝著里間走去。
自丟下金陵城逃走那一日開始, 他的心里就知道敗局已定。
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好容易奪來的皇位又被他人奪去,不甘心他曾經唯一的摯友也背叛了他嫁給了一個鄉野村夫。
若早知道如此, 當初他就不該放了他出京。
若早知道,他該娶了他的。
可是......
他注定是要登基為帝的, 大渝數百年來從未有過立男人為后為妃的,兩廂對比之下, 他還是選擇了帝位。
屋子里燒了地龍,也放了足量的炭盆。
可趙郁還是覺得冷,他還是覺得金陵城的冬日更好些。
身旁服侍的老太監面有難色的躬著身子走了進來,帶著哭腔道:陛下,您已經五日未見朝臣們了,眼下叛軍就要打來了, 朝臣們都在外頭候著要覲見陛下,好一同商量對敵之策。
今年是他登基的第五年。
趙郁整個人躺坐在龍椅里,忽的就覺得格外的疲憊,往日里上朝他總是腰背挺的筆直,坐姿端正,一坐便是好幾個時辰,如今不需要了,他愛怎么坐就怎么坐。
讓他們都散了吧!
老太監:陛下,這......
趙郁揮了揮手,你也走吧!
少傾,殿外人頭攢頭,腳步聲雜亂,哭聲和喝聲混成了一團,這樣的混亂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歸于了平靜。
不對,不是平靜,而是死寂。
偌大的宮殿里只瞬息間便只有他一個活人了。
他起身緩步走到了外面,大雪紛紛揚揚絲毫沒有停下的樣子,他赤著足一步一步走到了城門樓上,他等的人還沒來,他得去迎著。
即便失去了天下又如何,只要程宴平還在,一切就都值得。
他終究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
剛進了城中,周原朗就發現了不對勁。
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道,現下空無一人,地上殘留著的腳印即將被大雪掩蓋,整個燕京城宛若成了一座死城。他心下一顫,輕夾馬腹朝著行宮而去。
宮門大敞著,到處都是一片凌亂。
一抬頭就看到了立在城門樓上的趙郁,他穿著明黃的龍袍,在寒風中猶如一只即將飛向天空的鳥兒。
周原朗翻身下馬,跪下行禮道:微臣周原朗參見陛下。微臣不辱使命,將人給帶回來了。
趙郁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馬車上。
自上次分別,已經快有一年的時間了。他忽的就有些緊張了,理了理衣裳,順了順鬢邊的散亂的發,然后急急的下了城樓,走到了馬車前。
仲清,你來啦!
仲清是他的字,已經許久沒有人叫過了,程宴平掀開了車簾,下了馬車。
站在眼前的趙郁目光里有些討好的意味,雖穿著龍袍,可卻絲毫不見帝王威嚴,他有些拘謹,幾次想要伸手去拉程宴平,可每每手伸出去還未碰到他就又縮了回去。
仲清,我知你怕冷,快進屋,咱們回屋說話。屋子里燒了地龍,可暖和了。
還有梅花,我讓他們一早就備下了。
還有糖漬的蜜餞和糕點,我知你喜歡吃甜的。
趙郁絮絮的說著,想要伸手拉著程宴平的時候,卻被程宴平躲了過去。
一旁的周原朗察覺出了不對勁,往日里的元光帝是威嚴赫赫的,可現在的趙郁卻像是個討好大人的孩子一般。
他瞇起了眼睛,還想問些什么。
趙郁卻一個眼神掃了過來,眼神冰冷如刀,一如從前。
你下去領賞吧!
說完便引著程宴平進了殿中。
養心殿,跟金陵城的名字一樣,連里頭的擺設也是一樣的。
殿中擺了許多的梅花,香味在暖氣中愈發的濃郁起來,甚至都有些沖鼻。
程宴平微微皺眉,趙郁,你找我來到底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