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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石燈次第亮起, 將整個小院攏在了薄薄的光暈里。
灶臺是趙吼下午新搭建起來的, 簡易而方便, 只幾塊平整的石頭堆起來的,上頭放著一塊供燒烤的鐵塊。
一旁堆著些木炭,另一側則是穿好了食物的鐵簽子。
豆角, 辣椒,韭菜, 馬鈴薯片等等素菜一類的, 桌子上用網紗罩著的都是葷食,五花肉, 雞翅,脆骨,最難得的是午后趙吼去了趟山里, 前些日子下的陷阱,捕到了不少東西。
趙吼暗自松了口氣。
他自小過慣了苦日子, 最怕口袋沒錢,今兒程宴平買了那些東西, 幾乎掏光了家底,等明兒開集了,他便將這些皮毛并吃不完的野兔,野雞拿去賣,多少也能換些銀子。
程宴平一下午也沒閑著的時候,先是去了回春堂跟何常明學習醫術, 回來后又忙著將買回來的東西分類保存,繡著繁復花紋,且色彩鮮艷的地毯便鋪在了床邊。
好看的碗碟和琉璃杯盞他可不敢收進廚房,生怕被趙吼一個粗心給打碎了,又特意尋來一個空箱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至于那些色彩斑斕的寶石和香料,眼下一時也用不著便也收進了箱籠里。
歸置完一切后,他拍著手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天色將暗未暗,男人的臉上有著汗珠,鬢邊的發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一雙眼睛在暮色里格外的晶亮。
趙吼一時看呆了,切菜的動作一頓,繼而面無表情的驚呼了一聲。
程宴平絲毫沒察覺出異樣,直接朝著他跑了過去,抓著他的手檢查了起來。
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這么不小心呢?讓我看看傷到哪里了?
也不知傷的嚴不嚴重。
你待著不要動,我回屋去拿止血的藥來。
說著轉身就往屋里跑,可男人的長臂一伸,便將他給勾進了懷里。
程宴平一抬頭便對上了趙吼含笑的眼睛,登時就來了氣,在他手臂上捶了幾下,氣呼呼的道:你真討厭,明知道我會擔心,做什么還要嚇我?
趙吼低頭在他的唇上輕啄了一下。
其實換了任何人都能看出破綻知道他是假裝的,偏程宴平就落了套,他喜歡看他緊張他的樣子。
家里的錢都被你敗光了,我這是事先討點利息。
天氣炎熱,男人的懷抱更熱,似是火爐一般,炙烤著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程宴平白了他一眼,故意生氣道:我自己也有賺錢啊,大不了以后我不花你的錢就是了。
趙吼哪里舍得啊,將人摟的更緊了些,在他的耳邊蹭了蹭。
我賺錢就是給你花的。你想怎么花都行!
程宴平重又開了笑臉,雙手環住了男人勁瘦的腰。
真的?
兩人正在院子里說著話,忽的門口就傳來了一道咦聲。
尾音拉的很長,滿滿的都是嫌棄。
干爹,大熱天的你們抱在一起不熱嗎?
花花的眼中滿是不解。
她向來怕熱,一到了夏日最煩旁人碰她了,偏餃子鋪老板家的小胖子沒事總愛捏一下她,被她教訓了好多回了,竟也改不了。
程宴平的臉紅的都能滴下血來,趙吼則是一臉淡然,你怎么來了?可是婆婆有事?
花花搖了搖頭,徑直進了院子里。
大黃見了熟人很是高興,搖著尾巴走了過去,花花摸了摸它的頭,大黃則露出無比享受的表情,在她的腳邊盤著身子躺下了。
干爹,你們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吃!趙吼原想趕人的,這些東西可都是他為程宴平準備的,可程宴平卻笑著應下了。
從前在京中的時候,每每到了冬日,大雪天里無事的時候,家中的小輩們便都聚在暖閣里烤肉吃,最是快活了。
花花長這么大連龍門鎮都沒出去過,一聽程宴平說起京中的事,眼中露出了向往之色,又纏著他說了好些京中的往事。
程宴平一頭說著,一頭又切了西瓜,拿了些干果蜜餞出來。
趙吼從前雖未烤過這些東西,但是這兩年來廚藝漸長,且當初在軍中也烤過野兔,羊肉等,他坐在臨時搭的燒烤臺子前,專心致志的烤著東西,或是刷油,或是撒些辣椒面,孜然粉。
間或抬頭看一眼,坐在石桌前跟花花說話的程宴平。
昏黃的光暈攏在男人的身上,愈發襯的他姿容如仙,男人或是大笑,或是垂眸,一顰一笑皆是風景。
石桌下頭大黃和小黑跟左右護法似的躺在了程宴平的兩邊。
夜色漸濃,一輪圓月掛在半空,浮云悠悠。
趙吼的心從未有過這樣一種感覺。
滿足。
不是饑餓時,有果腹充饑的食物的那種感覺,而是整顆心似是柔軟成了一灘水那般。
那頭花花和程宴平也不知說了什么,兩人皆都笑了起來。
笑聲順著風吹到了院外。
燒烤架子上的雞翅嗞嗞的往外冒著油,趙吼將雞翅翻了個面,又刷了點油,眼見著雞翅變成金黃之色,撒上些調料,辛辣的味道撲鼻而來。
程宴平是聞著香來的。
趙吼瞧著他皺起的鼻頭,笑的格外的寵溺。
我看你是屬狗的,跟大黃一樣,我才將烤熟了,你便來了。
程宴平沖著他哼了一聲,拿過烤好的雞翅,與花花便吃了起來。
才將烤好的雞翅有些燙嘴,程宴平嘟著嘴對著雞翅使勁的吹了吹,還未涼透便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他咬了一小口,燙的直吁氣。
烤出來的雞翅比燒出來的更干些,也更香些。
配上孜然粉的香味,雖辣卻也能激發人的食欲。
花花到底年紀小,隨意吃了些,便開始犯困了。
程宴平見她如此,忙叫了趙吼將花花送了回去,剛抱著人走到門口,便見孫婆婆也尋來了。
這丫頭,天黑了也不知回家,我一猜準在你家......
趙吼將兩人送回家后,回來正準備接著烤東西,只見程宴平已經取了新買的琉璃杯,倒上了葡萄酒。
琉璃杯造型奇特,配上如血般鮮紅的酒格外的好看。
程宴平見他來了,幫端了一杯遞了過來。
你也嘗嘗,這酒可好喝了。
趙吼聞了聞,只覺味道怪怪的。
程宴平見了,忙催促道:你便嘗嘗嘛,真的,這酒與咱們這里的酒不一樣,據說是用葡萄釀出來的。
趙吼見狀,仰頭便將杯中酒喝下。
入口有些澀。
不好喝!
程宴平也喝了一小口,不愛喝就算了,我自己一個人喝。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門外傳來了一道爽朗的笑聲。
雖沒見著人,可趙吼也知道來人是誰。
昨兒那個胡商,名叫巴朗的。
巴朗中午跟王掌柜的喝了不少的酒,下午迷瞪了會兒,入了夜倒是來了精神,只龍門鎮不比其他地方,通宵達旦的都有玩的地方。
小鎮的人歇息的都早,這會子整個鎮子除了三兩家亮著燈外,其余的一片漆黑。
他胡亂在街上溜達的時候,忽的聞到了空氣里傳來了一陣香味,便尋著味道找來了。
我道是誰家呢?原來是你們家啊!也是,像龍門鎮這樣的小地方,鮮少有人會燒烤著東西來吃的,不想你們兩倒是有情調,我們在家的時候,時常晚上也燒起篝火,烤全羊,烤乳豬,大家都圍著篝火唱歌,跳舞,一直玩到深夜。
他自顧的進來坐下,看著夜空繼續道:漠北的夜空遼闊而神秘,有機會你們一定要去瞧瞧。
程宴平從前在京中就酷愛看書,許多野史異志上都有記載,雖未親眼見過漠北的風景,可卻一直心生向往,聞言便進屋取了酒。
酒還是兩人成婚時喝剩下的,一直放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