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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宴平率先反應過來,想要繞過他去開門。
趙吼擋住了他的去路,不用管他們,先吃面!他將面遞了過去。
面是現做好的,還冒著騰騰的熱氣,清湯中飄著油花,幾點蔥末點綴,上頭還有一個煎雞蛋,金黃的顏色透著誘人的光澤。
兩人又一道回了堂屋。
程宴平低頭吃著面,半晌才道:我現在住我自己家了,你完全不必如此,以后我可以自己做飯的。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以后也不要□□了,多危險啊!
趙吼昨夜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曾合眼,天剛蒙蒙亮便起了,他在院子里呆坐了許久,后又想起程宴平昨晚喝醉了酒,一會兒醒來后定會難受,見天色漸漸亮起,便去廚房做了碗面。
他起了個大早好心好意的給他送面條,這個沒良心的竟然說這種話。
趙吼周身氣勢一沉。
程宴平頭埋的更低了,吃完后又想起床頭的油紙包來。
綠豆糕是你送的嗎?謝謝啊。
外頭的敲門聲越來越急了,大有要破門而入的架勢,程宴平可不想自家的院門就這么被拆了,忙不迭去開門。
鎮上的人都知道他今兒搬新家,都趕著要來瞧瞧他這個京城人是如何裝飾新房的,有客氣的還帶了些雞蛋或是蔬菜等作為禮物。
一開門都是些熟面孔,迎客樓的王掌柜,回春堂的何大夫,豆腐西施許嫂子等等。
許嫂子的鬢邊別了一串金銀花,靠近些便能聞到濃郁的花香味,她探身朝著院子里瞧,眼珠子左右一轉,笑著道:怎么這會子才開門,是不是在屋里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啊?
門一開,眾人一窩蜂的都擠了進來。
花花的身后跟著一群小孩,她則跟是屋子主人似的,這就是我神仙哥哥的家,可漂亮了吧?
小院本就不大,人一多就擠得慌,再加上有幾個活潑好動的小孩,那簡直能鬧翻了天,程宴平不大擅長應付這種場景,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們干什么呢?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院子里正在折花攀樹的小孩們瞬間就不敢動了。
鎮子里的孩子們都怕他,見狀都往自家大人身后躲。
氣氛頓時就有些僵住了。
程宴平忙將去堂屋里將事先備好的點心和零嘴端了出來,又對著花花招了招手,你拿些吃的分給他們,然后帶他們出去玩吧。
花花手里有了還吃的,儼然就成了山大王,一眾小孩子簇擁在她身后,一窩蜂的就跑到街上去玩了。
小孩們怕趙吼,許嫂子可不怕,準確來說龍門鎮她就沒怕過誰,她的眼睛一會兒盯在趙吼身上,又上下打量了下程宴平,咯咯的笑道:你們兩個可真有意思,前些日子呢,小后生就日日待在趙獵戶家,現在小后生的家修的這么好,趙獵戶便又搬來了這里住。
聞言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程宴平倒是想解釋,趙吼卻拉住了他,閉嘴。一大清早的,兩人同在一屋,這就算長了一百張嘴那也解釋不清啊。
況且清者自清,他自己做沒做過虧心事,他自己能不知道嗎?
嗯,對,身正不怕影子斜。
許嫂子掩嘴樂道:喲,瞧瞧,瞧瞧,這還沒說什么呢?怎么就護上了呢?
人群里有人起哄道:我瞧著他們兩人站在一塊倒是很登對,等回頭請媒婆合了八字,便把事情給辦了,說起來咱們龍門鎮許久沒熱鬧過了呢。
眾人皆都附和著點頭。
剩下的大人,也都只瞧個新鮮便走了,畢竟手頭上還都有活呢。
只鎮上的人也不少,來來往往的竟是沒有斷過。程宴平作為主人,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要張羅介紹,忙的腳不沾地。
鎮長來的時候,許嫂子一行人正出門,原本就郁悶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他做為屋主的至交好友,應當第一個來參觀的,可卻被這些人搶了先。
這些人能欣賞出些什么來?讓他們來看,簡直就是對牛彈琴,夏蟲語冰。
喝酒誤事,果真是太誤事了。
花沒了不說,連參觀都落了人后。
他滿臉痛惜,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
你們好早啊。
眾人寒暄了幾句便都散了。
屋子里,程宴平好容易得了空閑,剛坐下還未來得及喝口水,就見鎮長雙手負在身后,疾步走了進來。
張叔,快屋里請。
程宴平忙起身相迎。
院子里的布置和陳設他都見過了,這一次來自然是參觀主屋,屋子寬敞通透,前門后門這么一開,便有穿堂風徐徐而來。
最讓他咋舌的便是程宴平的書房。
書房雖也不大,布置的卻是相當雅致,一看便讓人覺得舒適,最重要的是窗下的那兩盆茉莉花,花朵雪白可愛,配著書房里的墨香和書香,倒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了。
看完了沒有?
鎮長正彎腰研究著桌上的鎮紙和筆洗,正暗暗贊嘆,講究,實在是太講究了。跟他那麻雀窩似的小書房比起來,這里簡直就是鳳凰窩啊。
不愧是京城來了,這見識,這眼界。
原本興致高昂的他,在聽到這一句之后,猶如被人兜頭倒了一盆涼水,他起身一看,只見趙吼雙手抱臂站在一旁,臉拉的跟驢臉那么長,就跟他欠他十萬八萬兩銀子似的。
你管我!這又不是你家!
看到趙吼的第一眼,鎮長的腦海里忽的浮現出了一個片段,繼而尾椎骨又隱隱作痛,他伸揉了揉,只是這事并無證據,且他也記得不甚清楚。
可趙吼那一張陰沉沉的臉,看著就讓人討厭。
鎮長一想到將程宴平這朵京城里來的小嬌花交給了趙吼照顧,頓時有種所托非人,送羊入虎口的感覺來,一時后悔不已。
在趙吼那可以吃人的眼神里,將程宴平拉到了一旁。
宴平啊,你以后還是少跟那個趙獵戶來往,他這人脾氣不好......說著還揚了揚拳頭,惹急了,那可是會動手的。
程宴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好好的怎么說起這個了?先前說趙吼好的也是他,現在說趙吼會打人的也是他。況且自打他來了龍門鎮,除了他,他也未見過趙吼對其他人動手啊。
鎮長,趙吼他是不故意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要跟他計較了。咱們宰相肚里能撐船。
鎮長雖不知道程宴平說的什么意思,可這話聽的舒坦,咱們,對,就是咱們,咱們讀書人。他撫著長須笑道:對,對,不計較,不計較。
一晃便到了中午。
程宴平在迎客樓擺了幾桌酒,鎮子上但凡叫得上名的都來了,倒是異常的熱鬧。
做為今兒的東道主,自然少不得要喝酒。
可惜他不勝酒力,只喝了兩杯便不行了,但是旁人來敬酒他又不好推脫,正在愁苦之際,只見趙吼拎了一壇子酒往桌上一放。
他的酒,我替他喝了!
鎮長登時來了精神,眼珠子一轉,起身道:喝酒這種事哪里能幫的?而且你是宴平的什么人啊?這行軍打仗還得講究個師出有名呢。
趙吼沉聲道:他喊我師傅,書上不是說徒弟有事,師傅......他不懂這些,只聽程宴平說過一次,皺眉想了很久才道:徒弟有事,師傅服其勞!
聞言,鎮長瞪大了眼睛,一口酒就噴了出來。繼而看向程宴平,沒想到乖巧的小書生也篡改句子騙人呢?
謊言被看破,程宴平在鎮長灼灼的目光里紅了臉。
那不是他隨口瞎說的,可沒想到趙吼卻記住了。師徒這層借口一出,鎮長一時倒也無話可說,末了有人站出來道:今兒可是小后生的喬遷大喜,就算師傅代喝,那也不行。大家伙說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