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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鼓起,深山驚鳥飛;
二鼓起,京城萬戶醒;
三鼓起,皇城門始開。
五月十五,黃道吉日,辰時一到,北山上準(zhǔn)時傳來了三聲響徹云霄的擂鼓聲。
鼓音落,沉重的皇城大門緩緩開啟,莊嚴(yán)而又肅穆的深紅城門被朝陽染上了一片橘色,緩緩窺見,門內(nèi)的士兵正嚴(yán)陣以待,而打頭那架金碧輝煌甚至需要八匹駿馬才能驅(qū)使的寶馬香車也整裝待發(fā)。
“起駕——”
角聲響起,首架馬車的車輪緩緩始動。按規(guī)制,這第一架當(dāng)然是皇后娘娘的座駕,緊跟其后的是太子妃的,接著是皇孫,一架架馬車,有條不紊地駛出皇城,從北門而出,直奔北山上的行宮。
途徑的道路早就被肅清,有好事的百姓悄悄趴在窗口偷瞄,在高處的只能瞧見一個個馬車車頂,低處的更是只能看見里三層外三層的整裝衛(wèi)兵。
直至最后壓陣的士兵消失在視野中,老百姓們才吐了口氣,將門窗重新打開,然而出城的隊伍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因為緊接著前面一波的還有世家貴族的馬車、功勛重臣的馬車……不再戒嚴(yán)后,熱鬧才真正開始!
沈父官居六品,將將及得上參加盛會的資格,當(dāng)然被安排在最后。
這種安排深得沈念安之心,因為如此,她便能睡個安穩(wěn)懶覺了。
說來也慚愧,原本內(nèi)心毫無波動的她竟然在最后一夜緊張感突爆,一整晚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自己雀屏中選,卻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出了丑,被大家奚落,簡直太丟人了!
這一折騰就是大半夜,蠟燭都幾乎燃盡。她直到天色漸明,才有了睡意,想來若是讓她和皇城內(nèi)的人一樣,辰時不到就整裝待發(fā),那簡直就是受刑折磨。
和正睡著大頭覺的沈念安不同,沈父沈母在打一通鼓的時候就醒了,之后再難入睡,他們索性就起身,穿戴好,坐到前廳里靜候。
“回老爺夫人,皇城的馬車已經(jīng)出城門了。”
“回老爺夫人,內(nèi)城的所有馬車也已出城了。”
“回老爺夫人,越大人家已經(jīng)出發(fā)了。”
沈父輕輕拍了拍夫人的手,點了點頭,讓下人退下,又喚:“秋葵呢?叫小姐起床吧!趕緊起來,該梳洗打扮了。”
看著秋葵退出門檻,沈母終于忍不住,有些嗔怒道:“老爺,你說這孩子心怎么就這么大呢?多么要緊的時候,還睡!”從一大早,她的眉頭就沒舒展過。
“夫人也不要惱了,多大的事啊?你還真指望咱家閨女能一鳴驚人飛上枝頭變鳳凰?你既操心她的婚事,還不如這些天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周遭的好郎君,再托個好媒人,我看比指望什么什么會強。”
雖然知道夫君說的在理,但女人嘛,不管多大,不想講道理的時候哪管你說的在不在理。
“我怎么就不能指望了?我家閨女差在哪兒啦?你個做父親的都不看女兒好?枉安安白叫你這么多年的爹爹!……”
好嘛,火氣東引,不過沈父至少成功轉(zhuǎn)移了沈母的注意力,也算是心疼閨女的表現(xiàn)了。
西廂房內(nèi),在秋葵半拖半拉的努力下,沈念安成功坐在了梳妝臺前,新做的衣裳是留在明日花朝盛宴上穿的,今天她則挑了身簡單的鵝黃色襖裙,秋葵給她梳了個當(dāng)下少女時興的發(fā)髻,整個人顯得頗有幾分俏皮可愛。
當(dāng)梳妝好的沈念安正一腳踏進客室時,下人幾乎同時來報,說是可以動身了。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不是嗎?
***
馬車外有些喧鬧,沈念安不時抬手掀起簾子看看外面,陽光刺的眼睛微疼,這都快申時了吧!
從辰時到申時,這一長串馬車恐怕沒有四五個時辰到不了北山,京城到底有多少待嫁娶的公子小姐呀?
“小姐,您看!”
不知何時,秋葵也探過頭來,一臉興奮地望向車外,沈念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群打扮艷麗的婦人從車旁路過,無一例外的是,她們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把相同的扇子,扇面上一人一個字——“金”、“玉”、“良”、“緣”。
“她們是咸宜坊金玉良緣的媒人,聽說吶,她們趁著花朝會的時節(jié),弄了個什么‘促銷’?這十天里,只要在他家鋪子里辦嫁娶,都能減去一成銀子。小姐,您瞧,這才第一天,生意就這么好了。”
沈念安心頭猛得一跳,多年未被觸及的那根弦像是被人猛地摁了一下,這應(yīng)該不會是個巧合吧?這么明顯的現(xiàn)代商業(yè)操作?莫非這里會有和她一樣穿越的同鄉(xiāng)?
帶她再伸頭出去尋找時,那一群媒人已經(jīng)消失在視線里了。
她只能默默地在心上牢記了一筆,決定回來后,有機會一定要去咸宜坊拜訪拜訪。
“小姐?您在想什么啊?”
“嗯?沒什么,我在想啊,是不是帶你來帶錯了,我們秋葵是不是也開始尋思著找人家了呀?”
“哎呀!小姐,到了北山上,您可不能再這么亂說了!”
一個時辰后……
馬車依然在行駛中,毫無快要抵達的預(yù)兆。
“秋葵,去問問,還有多久才能到。”
無聊,真無聊!
沒出城的時候,還能看看車窗外的市井,進了山,窗外就只剩滿眼的花草樹木了,好無聊啊!
沈念安支著胳膊托著腮,在打了第十個哈欠的時候,終于忍耐不住,吩咐秋葵去問問。
不一會兒,她就掀開簾子回來了。“回小姐,車夫說本來應(yīng)該快要到了,但前面不曉得為什么馬車都停了下來。唔,聽說前面有幾家為了住所有些爭執(zhí),耽擱了整個車隊的進程。”
北山全全隸屬皇家范圍,從開國之初便不計成本地大興土木,圍山而建了這座恢宏氣派的行宮,稱為北山行宮。
即使沒有花朝會,皇家也會定期在每年最熱的時候入山避暑。
所以,皇親國戚們在這兒肯定是有各自寢宮的,至于權(quán)貴,有些圣恩隆厚,會被賞賜院子,也不愁住的地方,只有他們這些無權(quán)無勢的小官家眷,才需要由光祿寺派人統(tǒng)籌,借居于山中各座別苑。
而這北山行宮里的別苑錯落分布于山中各處,這其中當(dāng)然就有景色、位置等等的優(yōu)劣之分。
看來,這還沒開宴,就能看到一場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好戲了。
她們決定以不變應(yīng)萬變,在沈念安與秋葵下到第六局五子棋時,馬車才又加快了速度。沒過多久,隨著馬匹的一聲嘶鳴,馬車穩(wěn)穩(wěn)地停了下來。
“請貴客出示信物。”窗外傳來一把不辨男女的聲音,沈念安有些好奇,莫不就是傳說中的太監(jiān)?她還沒近距離接觸過呢!
于是她從腰間解下玉牌,遞給秋葵,秋葵則拿著它到車外與那人交涉。
窸窸窣窣,似是爭論了好一番。
過了一會兒,秋葵回到車上,小嘴撅得能掛油壺。
“怎么啦?”
一問,她便忍不住抱怨道:“小姐,我們被安排在了冼梅齋,就是那座大家都不想要的別苑,他們卻硬塞給我們!”
沒想到沈念安卻并不在意,順手拽回了秋葵手里的小牌子,隨意掛回腰間。
瞧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秋葵仍是有些意難平。“小姐,要不我再去和他們說說?”
“好啦,不用了,我都不在意了,你煩個什么勁兒?快坐下,叫車夫去冼梅齋。”
“小姐,您太好說話了!”
馬車又緩緩駛動,對了,在北山上,除了獵場里,馬匹是不允許疾行的。
沈念安瞧著一臉余怒未消樣的秋葵,有些好笑:“乖,把北山地圖拿來看看。”
這一看她才發(fā)現(xiàn),這冼梅齋難怪成了萬人嫌,首先它坐落在一片梅林邊上,此時山中哪有梅花可賞啊!這景致自然成了最次一檔;再看這位置,離行宮主殿相距甚遠(yuǎn),想要準(zhǔn)時赴會,就不得不提早動身……
怪不得大家都不愿住這兒。
“小姐,他們欺人太甚!這冼梅齋幾乎是最外圍的別苑了!”她有些困惑,她家小姐完全可以找越小姐幫忙的呀,畢竟越大人就在光祿寺任職,換處好點的別苑也不算太難吧?
“你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念安輕輕點了點小丫頭的腦門,就像沈母對她那樣。“你既知道樂雅能幫我們換處好住所,而她那人吧,又好多管個閑事,怎么不想想這地是不是她幫我們選好?”
“啊?為什么呀?”
這座北山上,那些小姐們想要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但這些卻不是她沈念安想要的,偏遠(yuǎn)又怎樣?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可惜秋葵不懂。
“天色都不早了。”說著,沈念安瞧了瞧窗外。“去讓馬車稍微加快點吧,咱們趕緊的。”
這冼梅齋果真不負(fù)偏遠(yuǎn)之名,馬車足足又駛了一刻才到。
沈念安一下車,就笑了,這世上果真還是有懂她的人。
只見大門前早已停了三架非常面熟的馬車,她推開院門進去,就見到那三張更加面熟的面孔排排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