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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不禁心里叫苦道:姑奶奶今天可別再拿他們茶樓撒火了啊!
終于,像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般,小二戰戰兢兢地往這邊走來,誰知剛要開口,就見他姑奶奶仲孫大小姐,一拍桌子“唰”得一下站起了身,頓時嚇得他差點沒跪地求饒。
“這邊!這邊!樓上!樓上!”
為了等人,仲孫藝特地選了張靠窗的桌子,正在奔潰邊緣時,終于看見遠處幾位大小姐緩緩走了過來。
被等的可不著急。
仲孫藝這一嗓子,幾乎將一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哈哈,這下她們不急也得急了!
越樂雅抬手擋著些光,朝著樓上的仲孫藝傾城一笑,看落了一排人的眼珠子。
沈念安扶額:“你這是故意的吧?”
“故意的嗎?就當我故意的吧。”說著,在眾人的注目中,一行人終于走進了有風茶樓。
“去上點茶水、干果來。”仲孫藝轉身吩咐身邊那個有些呆愣的小二。見到四人上來,不禁抱怨:“我等了好久啊!”
卻見姍姍來遲的那四人一點讓人久等的愧疚感都沒,一坐下就挑著桌上剩下的小食,吃了起來。
“怎么樣?銀票她收了嗎?”
“銀票塞在包袱底下,沒告訴她,不過這時應該發現了吧?”沈念安飲了口剛上的茶水,對仲孫藝說,“不過,我們這算是提前給譚雯兒的添妝錢,總歸她不離開,咱們這筆銀子也是要出的,你又湊什么熱鬧?沒記錯的話,你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吧?”
“怎么說呢!咱們不是姐妹嗎?整個京城就你們最對我味口了,你們做好事怎么能缺了我?”
仲孫藝想了想,臉一擺,嚴肅道:“話說回來,咱們確實還沒結拜姐妹,吶,我們梁州結拜的風俗是要歃血為盟……”
“哈?那算了吧!”
“對對,我們其實也不是很熟……”
她就是故意頓一頓的!看了一圈四張花容失色的臉蛋,仲孫女俠還是繃不住笑了出來。
“咱們當然不用,太俗氣,不如就著杯中茶,從今天起結為姐妹,也不說什么生生死死,只愿人常聚,情長在。”
沈念安四人互相看了看,同時端起杯中茶一飲而盡:“人常聚,情長在。”
茶樓上說說笑笑。
茶樓下一頂玄色的轎子輕輕落地,最先注意到的是坐在窗邊的越樂雅,大家正聊得開心,就見她突然收了笑容朝樓下望去。
沈念安追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茶樓門前停了一頂轎子,也不知道是誰的,竟勞駕茶樓掌柜親自到門前迎接。
看制式,那是一頂官員家的轎子,轎頂上鑲著一大顆漢白玉珠子,一般人看不見,因她們位置特殊,低頭便恰好看見陽光下那珠子熠熠生輝,繁復的雕刻花紋中正是一個“程”字。
“程?”
沈念安腦中過著這幾日被迫背誦的京城官員家譜。
“莫不是程尚書家的轎子?聽說他家那個號稱大越第一才子的二公子回京城了,是他嗎?”秦思語趴在沈念安身上也在看著樓下。
程二公子?程長寧!
樓下。
小廝掀起轎簾,沈念安眼見著一只白色的靴子邁出了轎子。她們還是離了遠些,陽光一照,只覺得那靴子閃著好看的光,沒瞧見布料上用銀絲繡著的繁復花紋。
緊接著一襲月白色的身影探出轎子,仔細看,那是白色長衫外罩著一身天青色的紗衣,陽光下似有若無,泛著月白的柔光。
其人并沒有如時下京城文人流行的那樣散著一身長衫,而是好好地系著一根玉質腰帶。濃黑的發絲在頭頂盤成了髻,橫插著一根玉簪。
“這里便是我們家的有風茶樓了嗎?”
聲音淡淡的,卻很溫柔,沈念安覺得這一定是個性格溫和的人。
雖然她還沒見到廬山真面目,但看路人以及小二的神色,以她這十幾年來閱盡美人的資歷打賭,這樣貌想必差不到哪兒去,更大可能是個美男子!
路人以及小廝此時內心也在狂吼:今天是個什么日子啊!竟在一日之內看到兩個如此的美人!
有些大膽的姑娘已經拿出香包想要擲過去了。
程長寧的隨從程安眼見情況不對,低聲說道:“公子,我們進去吧。”
“也好。”
有風茶樓的小二也是見慣大世面的了,只稍稍愣了片刻,就反應過來,忙引著他們往里走。
“少主子今日來是就想聽聽書喝喝茶,還是有客相約?是想清凈點兒的呢?還是喜歡熱鬧一些?”掌柜搓著手在后面亦步亦趨。
程安替主子回道:“將五樓那間包間收拾出來,公子要在那兒會客。”
噔-噔-噔-噔-噔-
沈念安她們朝樓梯看去,依稀見那程二公子皮膚挺白的,是那種健康的白,不是時下很多文人故意為之的病態白。
五官匆匆一瞥,并未見實。
沈念安不禁嘆了口氣,沒見到美人多少有些失望啊……
有風茶樓四樓五樓都是全封閉的包廂,用沈念安的話來說,最適合干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也不曉得這位第一才子來作甚?見誰?
“你們知道嗎?聽說驃騎將軍的雙生女兒也要來京城了,就這幾日。”看來還是仲孫藝對美色的抵抗能力比較強,或者說腦筋比較大條?反正她很快就回過神來了,更瞬間換了個話題聊了起來。
“驃騎將軍?”
“對,就是比我爹高幾級的那個方將軍,她的兩個雙生女兒一個好像叫方偌婷,一個叫方偌姍。”
大越朝邊境時有騷亂,去年剛剛結束了一場頗為嚴重的戰事,而這場戰事中獲益最大的無疑為兩人,一是仲孫藝她爹,揭發內賊、生擒敵軍首領,獲封定遠將軍,賜內城府邸;一是驃騎將軍,不,現在已經是金吾將軍的方大將軍,他指揮作戰大破敵營,位居首功。
話說回來,也難怪仲孫藝和她們幾個比較能玩在一起,雖說她爹打了勝仗,現在是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但估計在那些老牌世家眼里,歸根結底,定遠將軍府不過是一個暴發戶罷了。
但方家可就不同了,他家世代為將,護衛邊疆,方將軍的兒子還在中書省任郎中,放眼整個大越,唯一能與之匹敵的恐怕也只有剛剛上樓的那家——程氏一族了。
程家,程老太爺為當朝吏部尚書,他的大孫子,程大公子是鎮守邊關的昭勇將軍,已故的程將軍,程尚書的兒子,程長寧他爹,曾是大越最為榮耀的龍虎將軍,正一品特進光祿大夫!
真正的滿門人杰!
他們家,說起來就不是一段兩段的話了,那是足夠一樓那位說書人說上三天三夜的話本。
沈念安也不甚在意,只覺得這樣的人家,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年少時光,雖然她們總抱怨著學堂的課業重,家里的先生嚴,但這閑閑的日子似乎也多得花不完,且過得特別快。
日暮時分,沈念安一行終于結束了一天的話癆,各自回府去了。
然而離開茶樓時,她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識轉身看了看茶樓五樓,而在那扇木格窗子后似乎也站著什么人,一個在街道上,一個在屋子內,兩人的目光就這樣,究竟有沒有對上?
也許當事人也不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