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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親王到底還是來見了慕容云和,她出乎意料的平靜,似乎早有預料,“你問吧,我會一字不落的從實說的,到了這份田地,還有什么可隱瞞的。”她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無奈。“你倒是痛快,”祥親王笑了,“你肯為你的家人尋求燕國庇佑,自己卻舍不得踏出這宮里半步,真是可笑。”“我本以為燕國會因為我曾經(jīng)助燕國俘獲孝宗而能收留我的家眷,到底還是被人驅(qū)趕回了齊國,可見叛徒到底是不受重用的,至于我麼,心都死了,還要這軀殼做什么?”祥親王冷哼一聲,慕容氏不惱,還是從容不迫,只是少了幾分從前的傲骨,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柔情,“我見了你父王的第一眼便深深喜歡上他了,可惜這門親事沒有得到他母親也就是你祖母的同意,或許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吧,后來我父親與胡韻聯(lián)合,你祖母因此抑郁而終,我多恨胡韻啊,我也恨孝宗,恨他們奪走了我的幸福,所以我知道孝宗喜歡我,我就把恨加付在王君惜身上,我知道王君惜愛極了孝宗我就是要看她的夫君被我奪走,讓她得不到她夫君的憐愛,哈哈哈,我就是要讓她嘗嘗我受到的痛苦,讓她體會這滋味,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她是胡韻的表侄女。”慕容氏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她笑著笑著,那笑容看上去似乎是苦笑。
“我自從看到你父王在你祖母的喪事上愁容不展,我便極力阻止孝宗為帝,可是我父親還是和胡韻一起支持孝宗,我便威脅陸宜珍讓她做我和燕國的線人,我故意試探孝宗,他竟毫不隱瞞的將軍情告知于我,哈哈,也是他的命,后來他就被俘大燕,你父王就即位了,你母妃那時懷孕我故意讓太醫(yī)院的人三緘其口,只說是疑難雜癥。你父王手足無措我故意請了個西域神醫(yī)以你母妃的性命作要挾逼迫他叔娶寡嫂,然后再在你母妃的藥方里加了夾竹桃粉末,想借機讓你母妃小產(chǎn),然后你父王就能屬于我了,”慕容氏近乎瘋癲的笑了,“沒想到胡韻竟特意讓我截獲書信,偷偷將她的人和王府的人調(diào)換,她的人得以進入文府,阻止了我的陰謀,你母妃得以安然無恙。但她的條件是讓王君惜也入文府,并立她為后,你父王怕我對你母妃腹中的孩子不利,只能暫且答應我讓我入文府,然后想讓王君惜制衡我。沒想到我特地在你母妃臨產(chǎn)前特地告訴她真相,告訴她我和王君惜是怎么入府的,告訴她怎么讓她和她的孩子落到庶出的名位的,”祥親王聽的是怒火中燒,直接狠狠的扇了她一個耳光,死命的掐著她的脖子,她卻沒有推開,也沒有反抗,祥親王抑制自己的沖動,他一定要知道真相。
“臟了我的手,”祥親王厭惡的松開了手,“掐死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不過有些事還是要讓你親自知道。”她的脖子被掐的通紅,臉頰紅腫,她瘋癲的笑了好久才停下來,開口道:“所以你母妃會提出讓王君惜撫養(yǎng)你,因為她不想你落入我的手供我利用,所以只能相信王君惜,還有呢,沒想到吧我會特地請來一個與你母親那么相像的人做你母親的替身,看著她如此受寵,我心如刀絞,但必須接受,因為只有借她的手才能扳倒王君惜,果不其然,我收買了王君惜的宮女讓她把徐秀媛推入她宮里的井里,然后嫁禍給她讓你父王廢了她,我本以為我就能當上皇后就能成為你父王的正妻,就可以長相廝守,沒想到他居然愿意為了鄭嫣然而死,我真的好痛,沒有一刻竟這般痛到無法呼吸,我好恨啊,我恨你母妃勾引你父王,恨她陰魂不散,不然你父王也不會離開我,我寧可不要這虛名,我真的好后悔,我怎能看著我仇敵的兒子坐上皇位,我不能,真的做不到。”語畢,嚎啕大哭起來,祥親王極為厭惡的瞟了她一眼,“你害過多少人,你知道嗎?”
“是啊,或許這便是報應不爽應該的,我害了孝宗被俘,害王君惜被廢冷宮數(shù)載,我還害得邢冰明、邢冰清自戕,將邢冰月幽禁,害死史巧云,害死你母妃,害死徐秀媛,最后連你父王都死了,可是我也不愿如此,這一切或許都是錯誤吧,從見你父王的那一眼就錯了,我卻錯到最后一秒才發(fā)現(xiàn),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那樣朦朧的愛戀就這么被扼殺被拆散,不甘心久了便化為恨,恨到最后便成了一個不是自己的我,怨生禍起覆水難收,我現(xiàn)在只恨我自己,哈哈哈。”慕容氏笑了笑得撕心裂肺,她抬頭望著天,那樣美的天空,恐怕再也看不到了吧。
“因愛而生恨,步步離殤,”他隨手扯下慕容氏的一絲白發(fā),“你今年不過二十八歲,竟也生起白發(fā)來到底也是謀劃太多的緣故吧,我不會原諒你也懶得再去恨你,你們慕容一族和湯氏一族執(zhí)掌大齊多年也算是榮耀至極了吧,算來也是無悔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謀害你的性命,但也不會白白便宜了你。”祥親王冷哼一聲,“聽聞胡韻和孝宗已決定讓你即位,你一定要保重,大齊的江山就靠你了,算來也是我對你不住,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不為別的,只因為你是他的兒子。”慕容氏笑了,這笑容看得祥親王眼角也有了些許的淚意,“你放心,我是文宗和鄭嫣然的兒子,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可惜絕不是為你,而是為了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說完,便走開了。“也好,也好。”一縷哀涼的笑意漫上嘴角。她累了,終于可以這樣笑了,她近乎瘋癲的笑著哭著,寒意徹骨。
自己可能真的錯怪了胡韻,或許一切都是誤會,可到底傷害也是有了,讓每個人都銘心徹骨,真的能冰釋前嫌嗎?這些天來他也想了許多,他們當年奪了我父親的皇位,如今又把皇位交給我,是不是冥冥中的注定,是不是有些事必須看淡看慣?而她卻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愛意卻慢慢生長在他的心間,他看到她被關(guān)在冷宮近十載,竟會有那么些心疼,可她到底是父王的女人,即使沒有愛意,也曾經(jīng)是他的皇后,是讓我母親成為妾室的人,父王母妃,你們會支持嗎?一點一滴的思念慢慢在心中茁壯成長,最后竟也難以割舍。
夜深了,他在思念中輾轉(zhuǎn)入眠,仿佛聽到了一句叮嚀“喜歡是一時興起,愛是心頭一痛,愛一個人便要勇敢去爭取,莫要失去了才后悔。”他仿佛看到了他母妃和父王正慈祥的看著他,那樣美好純真的笑容,此生難忘。
夢醒了,似乎一切都已過去,然而他的心頭卻還是感觸頗多,父王、母后那樣的琴瑟和鳴或許他們是真的開心吧,喜歡的人近在眼前,雖然只是一眼,但或許早已命中注定。應該原諒值得原諒的,或許只有原諒方能獲得新生。當年的事也有許多錯怪他們的地方,何況,終究那么多年了。
祥親王開始叫胡韻一聲“皇祖母。”叫孝宗一聲“皇叔”,一個簡單的稱呼卻人她二人感動不已,一切似乎都已冰釋前嫌,然而,胡韻到底看出了祥親王對君惜的心意,她也想全身而退,再不入這宮門王府半步,了斷紅塵俗事。可是孝宗到底不愛君惜,祥親王卻是真心君惜的。況且自己好不容易從宮女一步步熬到太后的,自己母家的榮耀真的能就這么荒廢了?君惜,一個你愛他他不愛你的人和一個他愛你你不愛他他卻愛你的人,該怎么選擇?這些問題困擾著胡韻,讓她猶豫不決,最終還是下了決定。
孝宗被俘大燕多年,已無意再登上皇位了,大齊幾年戰(zhàn)亂已是狼狽不堪,外戚干政的局面必須終結(jié),而他便是最好的人選,“當年我搶了他父王的皇位,如今也是完璧歸趙了。大齊也應該有些新鮮血液了。”孝宗這樣想著,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同年秋,12歲的祥親王繼位,稱傳宗,立王氏王君惜為皇后,遙尊孝宗為孝恩威榮太上皇,遙尊胡韻為慈仁教主暨仁懿太皇太后。
立后大典上,傳宗拉著君惜的手走上一個個臺階,“你可曾后悔?從今以后你便是朕唯一的皇后了。”傳宗笑道,王氏有些似笑非笑,“臣妾絕不后悔,從陛下赦臣妾出冷宮那天起,臣妾便早已認定臣妾是陛下的人了。”沒想到說這般違心的話,竟會這般扎心刺骨。“朕會遵守當日的誓言,就像那日在冷宮里說的那樣,不論你從前是什么身份,朕都不在乎,朕一定會真心待你好,朕愿意為你傾其所有。”傳宗神色動容,“臣妾謝謝陛下不嫌棄臣妾扶柳之姿,臣妾日后一定盡心侍奉陛下。”王氏強忍淚意,轉(zhuǎn)首看著他強笑道。“朕從來認為皇后福晉一位是一定要留給最心愛的女子的,如今算是如愿了,君惜,朕從看你的第一眼便已深陷其中,朕今后一定會用全心的愛好好疼你,彌補你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朕是朕身邊唯一親近的人了,朕只愿你長樂未央,永無傷悲。什么流言蜚語,朕都愿意陪你共同面對,你要記住你是朕的妻子,朕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委屈。”這般情真意切,大抵只見過在孝宗對慕容云和這樣真情流露。
真的能永無傷悲嗎?繁花簇錦之下,誰能了然我的哀苦之心,只怕將來傳宗也會怨我吧,我的心只給了一個人,可惜那個人不是你,是孝宗。為了他,我可以忍受慕容云和對我的種種屈辱,只因為她是他心愛的女人。我會為了他吃醋,傷心,難過,耿耿于懷。這般的心不會再有了吧,她想起胡韻那天來找她說的那些話,她在她心中不過是維護母家榮耀的工具罷了,為什么辛辛苦苦盼了這些年,留在孝宗身邊的人始終不是她?也罷,或許只有她留下,孝宗和胡韻才能安心在一個遠離皇家桎梏的世外桃源安度余生,才能真正與皇家斷的干凈。可惜心還是會痛會難過,她曾經(jīng)看不起的慕容云和沒想到這竟會是她的寫照,為什么天意要如此弄人?
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流,傳宗心疼的將她摟在懷里,用衣袖輕輕拭去她的淚,“不必難過,朕對你好是應該的。”她但笑不言,只道,“臣妾能得圣眷,銘感五內(nèi)。”傳宗寵溺看著她。是啊,這個男人不計較我讓他的母親淪為妾室,不計較我曾是他的庶母,不在意流言紛擾,這般真心待我,鐵石心腸的人都會鏤骨銘肌,可惜她對他并無愛意,到底是負了他。有的只是胡韻的那句叮嚀“哀家千辛萬苦才從卑賤宮女成為一朝太后,一輩子的心血不可斷送,你需謹記,王氏的女兒絕不可成為廢后。”一句話便葬送了她一輩子的幸福,也罷,若她的犧牲能換來胡韻、孝宗的安穩(wěn),也算是值了。
走過冗長的階梯,入得太和殿,王君惜身著皇后冠服,手持玉玨,隨著她步行而上,她容色晶瑩如玉的臉龐也仿佛多了幾分華貴的氣韻,母儀天下,不過如此。
此刻滿朝文武都在殿外恭候,見皇上皇后入得太后殿,聽冊封為后,眾人忙進行朝拜。
香燭燃起,只聽見小德子宣讀立后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皇后王氏,溫懿恭淑,有徽柔之質(zhì),柔名毓德,有安正之美,靜正垂儀。皇后之尊,與朕同體,承宗廟,母儀天下,今朕親授金冊鳳印,為六宮之主。欽此。”王氏向傳宗一拜,又從典寶官處取得皇后金印、金冊,繼而又接受內(nèi)外命婦朝拜。
整個儀式持續(xù)了一個多時辰方結(jié)束,結(jié)束之后,傳宗緊握住她的手:“如今你便是朕的皇后了,朕的正妻,朕定好好待你。”“臣妾定好好恪守本分,讓陛下能看到后宮和樂。”王氏莞爾一笑。
也許一切再難回頭了,心境也不復從前了,從前便是她的柔弱讓慕容云和如此猖狂放肆,現(xiàn)在她要學會狠心,既然姑母奪走了我幸福的資格,我便要好好守住皇后的寶座,只當是報復,報復上天的造化弄人,既然她的心再也暖不起來了,索性就學會心狠吧,做到狠而無心。如果她能早些明白,或許能陪伴孝宗身邊的便是她了,可惜,再也沒有人如果了,再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