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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蘅撫扇, 垂眸定定地望住巧靈, 道:“巧靈姑娘, 公堂上不容錯稟, 案宗上有錯漏尚且可以辯駁, 可當堂一字一句說給吳府尹的, 必定要是真話, 才可免受皮肉之苦。是吳府尹愿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要好好珍惜?!?
吳行知喝道:“謝狀師,本府未傳你, 你就不要多言。”
謝蘅垂眸應下, 稍稍退開一步。
封坤卻皺起眉來, 滿腹狐疑地打量謝蘅。
實在大不應該。
謝蘅既是梁以江的弟子,就應該知道在公堂上明目張膽地威脅原告乃是狀師的大忌, 她怎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巧靈抿抿唇,似乎整理了好一番情緒,才神態凄然地答道:“奴家當日見過客人后, 本應是在閉館前離開的,去二樓放琴時經過翠玉軒, 結果教、教許公子攔下?!?
巧靈膽怯地看了許世雋一眼, 繼續道:“他身上酒氣頗重, 是飲過大酒的, 卻還拉著我進到軒閣中, 非要我陪他喝上幾盅。許公子是紅袖館的貴客……我實在不敢怠慢, 就想著喝上幾杯本也無妨的,卻沒想到……”說著,她掩面低哭起來,悲悲哀哀,“那酒中教他下過了藥,拖著我到床上,試圖強行惡事。我力氣不敵,又呼救不得,遭他欺辱,強奪去清白之身……!奴家只恨不能親手殺了他,可又不愿再為這個奸徒毀了自己的下半生,唯望大人速將他繩之以法,為奴家主持公道!”
若不是謝蘅在身邊,許世雋非得撲過去,扯住她的頭發質問,為何要如此冤枉人!
他哪里做過?當夜喝醉了酒,他一頭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哪里能干出這么不要臉的事來?
更何況……
更何況他雖長期混跡于風月場所,卻也只是因為喜歡那些個說話頂好聽的女孩子罷了,愛跟她們一處頑兒,也愛聽咿呀婉轉的小曲兒。
因許家家規森嚴,他一向潔身自好,守身如玉,可從未與旁人行過**情事。
再說了,他心里擱著人的。誰又能,誰又能及得上她呢?
他偷偷瞥了一眼謝蘅。
謝蘅面色靜如止水,波瀾不驚,抬手請吳行知允許她問話。
吳行知應允后,謝蘅盤問巧靈:“你是幾時進到翠玉軒中的?”
巧靈回答:“子時。因紅袖館要服國喪,夜有宵禁,常以打更聲提醒閉館,我進到翠玉軒中時剛過三更天。”
時辰倒是對得上,許世雋的朋友在子時前就散席了,當時的翠玉軒中除卻邀請巧靈進去的人,再無旁人。
三更天,巧靈進到軒子里,正好教打掃的奴役小九看到這一幕。即便小九的供詞不能成為直接證供,但與無法證明己身清白的許世雋相比,巧靈的言辭顯得更有力度一些。
謝蘅了然地點點頭,輕挑長眉,再問道:“那你為甚么要狀告許世雋?”
巧靈面色激紅,道:“方才奴家已向大人稟明,是許世雋下藥奸污,奪我清白?!?
“清白?巧靈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當時身在何處?面對的又是甚么人呢?”
“在紅袖館中,那人就是許世雋!”
“錯!”謝蘅目光一凜,“我問你,按照狀紙上言,許世雋曾多番提及欲納你為妾,是也不是?!”
巧靈眼睫亂動了幾下,“是?!?
“你胡說!”許世雋激動道。
謝蘅一展折扇,擋住他怒火中燒的視線,示意他不要多嘴。
她盯向巧靈,冷聲道:“那么當日你不是在紅袖館,而是在青樓;面對的不是許世雋,而是一個對你愛慕已久卻滿身酒臭的男人。時是三更天,夜已大深,這個男人就那么哄了你兩句,你便乖乖隨他進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令你大為困擾,可是你竟然從了他的話,喝下三杯烈酒……”
封坤一時警鈴大作,驚怒地看向謝蘅:“你這是甚么意思!”
謝蘅屈膝半蹲在巧靈的面前,眼睛微瞇,似刀一樣刮割在巧靈的臉上,說出的言辭實在毒如蛇蝎。她道:“與其說強奸玷污,倒不如說是一場水到渠成的男歡女愛!”
此番話一出,連許世雋都愣了。
“你胡說!我沒有!”
巧靈面對謝蘅如此指控,大為羞憤,咬牙揚起手狠狠打向她。
許世雋大驚,下意識去護,卻不想謝蘅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細弱的手腕子,目光兇狠,道:“就憑你,也敢打我么?”
兩側的衙役趕忙上前將巧靈拉開。
謝蘅聲音冰冷,“讓你進你就進,讓你喝酒你便喝酒,真是個為了愿為名節而死的烈女,還說甚么迫于權貴、半推半就!早干甚么去了?”
觀審的百姓一陣唏噓嘲諷,皆教謝蘅的話鋒引到一處,對著巧靈指指點點起來。
甚么“本就是娼妓”、“立甚么牌坊”……諸如此等,如若鋒銳的碎刃,將尊嚴和臉面劃得遍體鱗傷。
巧靈眼睛通紅,對著謝蘅嘶吼亂叫,形如瘋癲,卻說不成一句辯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