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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謝蘅理著領子跨出門檻,見來者是劉景行,波瀾不驚地半倚著門,道:“根據《大燕律》卷三,‘吏律’第二十一條所示,凡七品及其七品以上文官犯謀私罪者,仗五十,當即解任還職。劉縣令,您再說說,要將誰綁到牢里去?又要拷問本司的哪一個人?”
劉景行嘻嘻一笑,“我哪里舍得?你若是惱,就將我綁了也成。要怎么樣……我都隨你…… ”他走近謝蘅,彎腰盯著她半晌,才抬起手來。
謝蘅往后一躲。
“別動。”
劉景行說一聲,謝蘅也不知怎就聽了話。他撫平謝蘅的領子,知道她方才是在換衣裳,邪笑道:“天公不作美,教我來晚了一步。”
謝蘅:“你是來找死的么?”
“哪有?來找妹妹的。”劉景行動動手,將牽狗的繩子扯了扯,“給你送個鎮宅神獸。”
謝蘅歪頭,放眼一望,見是個項圈都快比頭大的小狗崽子。
“……是挺鎮宅的。”
劉景行借口探頭往里瞧,很想知道謝蘅的閨房長甚么樣,口里嘟囔著:“妹妹是神仙么?之前訴訟司爛成這個樣子,都能……”
“大人還好意思提!”回青沉著臉,冷冷打斷他,“早知新司長上任,翻修訴訟司本就是衙門的事。奴婢不知你盤算著甚么壞心思,可這回卻害苦了人!姑娘頭一天到就發了紅疹,這會子還不好。”
劉景行微微愣了一下,“甚么時候的事?”
他是急盲了心,這才不知輕重,下意識去撥謝蘅的領子,要看看她的病勢。
回青眼疾手快,一下攬住他的手。
謝蘅負手,沉聲道:“劉云歇,再這樣不知分寸,可不饒你。”
“嚴不嚴重?”劉景行絲毫不退卻,又越過回青貼著她問,“可找郎中看過么?……姚寧沒有女醫的。你這樣,隨我到府上,我請人來給你瞧一瞧。”
“……我沒事。”謝蘅動了動唇,“你快松一松手,我看那狗崽子教你拽得都快斷氣兒了。”
劉景行回頭一看,才見九勝正四腳撐地,死咬住繩子,頸子上的皮毛緊堆著項圈周圍,一副寧死都不肯教他拖著走的小模樣。
劉景行抿唇,大袖一揮,將九勝裹攜到懷里來。
這狗兒一到懷里都老實了,也不掙扎,頭乖順地往他臂彎里扎。
他看向謝蘅,臉比鍋底還黑,神色頗為懊悔,“是怪我,一早知你好強,做不來求人的事,還想著你在姚寧只識得劉云歇,遇到難事總會第一個想到他了。”
謝蘅道:“沒忘記。這翻修訴訟司的錢,還是要衙門出的。”
“……”
劉景行教她氣得心口發疼。
他有時候也想,謝蘅怎么就不能像別的姑娘一樣呢?但凡來他面前撒一聲嬌,也不用多麻煩,只說一句貼心的話,他都能被哄得服服帖帖。謝蘅想求甚么事,他劉景行還不馬上給辦得妥妥當當么?
可她就是不會。
嘴上說討厭歸討厭,但他當初就是好謝蘅這個性子,討厭極了,也喜歡極了。
總歸就是他賤,栽在謝蘅手里,是喜一輩子還是苦一輩子,都得認命。
劉景行將狗項圈摘了,放九勝去撒野;又令侍從來,吩咐道:“找師爺來,教他在訴訟司里看一周,就按照縣署的規制,缺甚么都要一一添足。對好了賬目,再去府庫里支銀子。”
聽他公事公辦起來,倒是像模像樣。謝蘅笑著行官禮,“大人英明。”
那方才去撒野的狗崽子又回來,繞著劉景行打轉兒,扒著他的褲腿要抱。劉景行咄著趕它,“九勝,一邊頑兒去。為父跟你娘親說話,少來搗亂。”
回青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
謝蘅:“……劉云歇,你這一句下來,我都不知道該從哪個字兒開始揍。”
“難道說得不對么?”劉景行沒皮臉來簡直不講理,“這狗兒可像你,是個倔脾氣,除了喜歡曬暖,還總愛自討苦吃。”
“若真像,現在肯定先咬死你。”
劉景行左臂往門上一撐,意味深長地問道:“咬哪兒?”
謝蘅聽他又沒分寸起來,臉一沉,手指屈勾,往他腰腹最柔軟、最易疼的地方狠搗了一下。劉景行輕呼著側腰閃躲,謝蘅本沒下死手,這一下教他躲去不少,這骨節堪堪碰及了一點兒皮肉。
可小王爺那是甚么人?當即得了便宜還賣乖,趁機反咬一口道:“你、你流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解本官的腰帶!”
謝蘅:“……!!!”
本在井旁邊提水的下人莽聽見這一句,當即一個趔趄,水桶失手掉地上,轉著圈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