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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景行向來慣著她。有他在此,這些人還沒膽子碰謝蘅一下。
馮觀忌憚潁川靖王已有多年,之所以忌憚,并非是因靖王喜好爭權奪利,而是因這人被潁川百姓敬若神祇,手中又握著一支號“鐵鷹”的精銳之師,更何況靖王現如今還是潁川劉氏最大的宗主,這等人物若是真去到朝堂上攪弄風云,對付起來實在棘手。
馮觀最恨屬下給他惹麻煩,所以無論是唐無意還是十三鷹,都不想招惹靖王府的人。
謝蘅踏上樓階,本守在樓梯口的人果真讓開了道路。上到頂層,唐無意望見她,復揚起辨不出喜怒的微笑,道:“上天果真偏心,處處都眷顧你。今日若不是劉景行,師妹可在七娘手中討不到半分好處。”
“能讓上天偏心也是本事。”謝蘅道。
“這卻不假。”唐無意一笑,笑得不明所以,“我就沒有這樣的本事。”
謝蘅難禁久累,徑自坐下,冷道:“羅威是無辜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若厭我,大可以沖著我來,別跟了閹黨多年,就真不把自己當個男人了。”
聽她羞辱,唐無意卻不怒不惱,說:“要放過羅家也容易。”
“說。”
唐無意折扇一轉,對向香案上一卷狀紙,道:“那個叫阿元的孩子已經醒了,他親眼看見當日乃是羅吉祥放得火,蓄意謀殺。一道鐵證在前,若到公堂上為羅吉祥辯罪,你必輸無疑。”
“是么?”謝蘅不以為意地笑了一笑。
“而這一張狀紙能將羅吉祥的官司打成無罪。”唐無意渾轉到謝蘅身后,一手負扇,一手壓住她的肩膀,令她正視那紙狀書,“條件很簡單。若是你能猜出這狀子上寫了甚么,就算你贏;若是猜不出也沒關系,念在同門情誼,以往梁以江沒教給你的東西,師兄都能教給你,你大可以拿走它,去贏下這場官司。”
謝蘅慢聲問道:“蓄意謀殺,也能無罪?”
唐無意道:“師妹應當最清楚,這世上能將律法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唯有狀師。”
謝蘅走上前一步,越是接近那狀書,唐無意的笑容就越深。
她白皙秀致的手指輕輕撫過環著狀書的紅線,好一陣兒,才低低問道:“我很好奇,如何能將這樣鐵證累累的官司打成無罪。”
唐無意以折扇指道:“那就打開看看。”
謝蘅將這卷狀師拿起來,緩緩解開紅線結,可許久都未曾再展開來看。
唐無意見她遲疑,循循善誘道:“不是想知道如何做么?你是梁以江最器重的弟子,若是輸在柴有幸那等下三濫的狀師手上,豈不是毀了梁狀王的一世英名?”
謝蘅問:“師父將你逐出師門,你不記恨了?毀了他一世英名,豈不是你最想看到的結果么?”
唐無意卻搖頭道:“無論如何他都曾是我的師父,即便是毀,也不該毀在柴有幸手上。”
謝蘅了然地揚起眉,沉吟不語。
唐無意當真能捉人軟肋。
如果此時拿著這張狀紙的人不是謝蘅,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訴訟司司長——他因在一場官司中贏了柴有幸,從而踩著他的名聲在姚寧混得風生水起,接連嘗到諸多甜頭。
可好景不長,這鐵定下來的官司出現反轉,新的證據出現,乃是有利于柴有幸一方;且這鐵證如山,很難再推翻,那么就意味著從前柴有幸所受諸多恥辱都會一一回報在他的身上。
在這種情況之下,唐無意給得這張狀紙,于他而言就是救命的急藥,任誰都會放不下。
可惜,現在拿著這張狀紙的人卻是謝蘅。
“我想唐狀師誤會了。”謝蘅手下一緊,力道毫不憐惜,一下就將狀紙攥得卷皺,“我是在問,如何才能做到像你這樣無恥下流,昧著良心將這樣的官司打成無罪?我就做不到,我終歸還是個人。”
唐無意望向謝蘅的眸底終起了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