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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吉祥捂住臉,　心腔子一陣一陣絞痛,　疼得他渾身蜷縮地顫抖著。

羅威教人從廢墟底下拉出來的時(shí)候,　他就知道錯(cuò)了,　他以為奪魁的人是武少楊……明明羅威不比武少楊差過一分努力，他已在武黎安手上輸過一次,　難道他兒也要輸武少楊一輩子么？

羅吉祥不甘心,　早就生下的惡念拔地而起。

可他萬萬沒想到那人會是羅威。

他不敢相信,　也不敢讓自己認(rèn)為自己錯(cuò)了,　否則作為一個(gè)父親的人,　犯下此等大錯(cuò),　便是死了，下放到十八層地獄里,　心頭都難寬解一分。他將一切歸咎于武家，所以在謝蘅伸出手要拉羅家一把的時(shí)候，他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隱瞞真相……

可看著床榻上飽受痛苦折磨的羅威,　聽著他每夜每夜忍聲痛哭，他所受之刑不亞于千刀萬剮。

“人么，就一輩子……我竟因與武黎安的小小過節(jié)，恨了一輩子,　怨了一輩子,　不僅毀了羅家獅,　還害了我兒子……”他一時(shí)痛哭一時(shí)低笑,　“太不值了,　活得太不值了。”

細(xì)小的燈豆?jié)q了又復(fù)，照得他臉上溝壑深深，落下一片陰影，像一塊即將燒成燼的槁木。

羅吉祥說：“謝司長，其實(shí)四海斷腿之后，我本想拉著四海一死百了的，也好過在世上白受這么多罪。是你在這樣的關(guān)頭拉了我們父子倆一把，如果不是你，或許我們早該死了。這場官司，我會親自給武家一個(gè)交代。不過此事與四海無關(guān)，他全然不知情，還望司長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看他熬不住的時(shí)候，也能救救他……”

謝蘅品著這話，總覺得有甚么不對。羅吉祥起身，重重地給謝蘅磕了九個(gè)響頭，磕得額頭都青紫一片，謝蘅看著他如此，欲言又止，沒再勸說甚么。

她之前念在羅家貧苦勢小，不能眼睜睜看著武家真將他們父子欺負(fù)了去，這才接下這場官司。可殺人放火都能干出來的人，能稱之勢小么？盡管他實(shí)在可憐，可謝蘅也提不起任何悲憫心來。

各有各的造化，各有各的因果。羅威如斯，也算是羅吉祥的報(bào)應(yīng)了。

羅吉祥磕完頭后，起身又跟謝蘅鞠了三躬，這才轉(zhuǎn)身走入雨幕當(dāng)中，昏暗的天沉沉郁郁的，壓得很低很低，似乎能將他顫顫巍巍的身軀壓垮。

好久，謝蘅才吩咐了一句：“回青，去送把傘罷。淋濕了回去，教羅威瞧見，免不了要怪本司照顧不周了。”

回青不知為何，鼻子有些發(fā)酸，點(diǎn)頭道：“是，姑娘。”

……

駿馬在雨中疾行，馬蹄濺起水花，飛快地穿過長街。劉景行執(zhí)韁策馬，不著斗笠蓑衣，眼眸深得可怕，直奔訴訟司而去。

為著官司，謝蘅定將羅吉祥請到司中回話，若論起當(dāng)日意外的起因，難保羅吉祥不露出馬腳……可若他教謝蘅看出端倪，又豈會饒了知道真相的人？

盡管只是一種推測和懷疑，也足以教劉景行魂飛魄散。

訴訟司敞著門，劉景行從馬上翻下來，甫一進(jìn)門就聽見九勝嗷嗚亂吠的聲音，心臟一下狂跳起來，穿過雕花影壁，循著聲而去。

訴訟司來往的小廝見是劉景行，紛紛屈膝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