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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蘅這廂卻是懶洋洋地將驚堂木撿起來,重新放回劉景行的手邊,道:“想必大人心中已有明斷。判罷。”
劉景行聞言一笑,抬手一拍驚堂木,肅靜全場。
他素來仗著有副好皮相,就凈干些混賬事,可卻只對著謝蘅一人使壞。在公堂之上,他仍舊是縣令劉云歇,那個衙役以及百姓眼中明決果斷的劉大人。
武家因思慮不當,防范不周,導致賽獅大會上接連發生禍事,可謂難逃其咎。武氏所訴羅吉祥“忘恩負義、逼人行善”的罪名不成立;相反,武氏應當賠償羅家的全部損失,并且即日按照承諾,應予頭名舞獅人羅威五十兩白銀。
至于羅吉祥與武少楊爭斗一事,既然內有隱情,則從輕處判,羅吉祥應賠償武少楊二十兩白銀,以儆效尤。
謝蘅這堂官司可謂是大獲全勝。
等下了公堂,謝蘅和柴有幸皆要去找衙門師爺在堂審記錄簿子上簽押。
回青隨于謝蘅身側,執著羅扇送涼。比之滿頭大汗的柴有幸,謝蘅就顯得有些不經心的清涼自在。
待行出一段路,謝蘅側首吩咐了回青幾句。回青杏眸一揚,瞧著眼色像是嗔怪,卻又喜意橫飛,點頭應下。
不一會兒,回青再跟上來時,手上正端著兩盞酒杯以及一口青瓷酒**。
謝蘅斟滿酒杯,喚住柴有幸,貌似有禮地敬道:“沒想到一回就將柴狀師問住了,實在對不住,本司自罰三杯,向柴狀師賠禮。還望狀師莫要為此傷心落淚,否則真要教人恥笑了去。”
謝蘅抬杯,轉眼飲了三杯下肚。
柴有幸聽出謝蘅是在羞辱他在公堂上的言論,眉眼似凍在了臉上,唯有黑幽幽的眼睛里壓著沉郁的怒火。
“本司再敬柴狀師一杯。”
柴有幸并不領情,咬了咬牙,辱罵道:“不必。謝司長好本事,想必是早就學盡了伺候男人的好法子,才將舌頭練得這樣靈。本狀師學不來,也高攀不起,今日輸得心服口服!”
回青越聽越怒,豈能不知這柴有幸是在詆毀謝蘅清白?!
可謝蘅不見惱怒,冷冷的眸子又不合時宜地多了三分笑影。她舉杯的手輕斜,緩緩將杯中酒橫潑在地,卻是祭死人的做法。
柴有幸見這是在咒他死,憋了一個公堂的怒火無處發泄,此刻再難抑制住。他理智全無,高揚起手來就朝謝蘅臉上打。
且不提謝蘅如何,此刻有回青在側,豈能教他得逞?
柴有幸可沒甚么功夫。回青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奪下他的腕子,順勢反擰將手臂狠推。柴有幸一時間如同教鋼筋鐵骨鉗住,似乎整條胳膊都快教她卸下來,一下疼得大吼大叫。
回青不肯輕易饒他,下手愈發狠毒。
柴有幸已是痛得面容扭曲,汗水淋漓,只得順著回青使勁的方向屈膝跪下,才換來些許緩解。
回青雙眼簇著怒火,喝道:“柴有幸,你若是找死,我大可以不辭辛苦地送你一程。可要是你再敢出言侮辱我們姑娘一句,剝了你的功名是輕,便是剝了你的皮,你也無門訴冤!”
胳膊上彌漫的疼痛折磨著柴有幸的四肢百骸,教他除了痛吼大叫以外都說不成一句話。
彭大江領著一干衙役回衙皂房,路過正巧碰上這一幕。柴有幸可算找著可以求救的人,哆哆嗦嗦呼叫著救命。
可彭大江一行人可是將方才柴有幸那“伺候男人”的話聽了個靈清,互相面面相覷片刻,最終默不吭聲、仰頭亂望,似個瞎子,也似個聾子,慢慢悠悠半溜達著走開了。
柴有幸眼見衙門里的人與謝蘅沆瀣一氣,恨得眼睛通紅,又無計可施。
謝蘅到底不想在衙門里招惹是非,揮揮手教回青放了他。
柴有幸終于脫開鉗制,一下滾在地上,抱著手臂低聲痛嚎。
謝蘅上前一步,低眸看向他:“滾罷,別擋了本司的路。”
柴有幸哪里能料到謝蘅身邊一個小小侍女都有如此功夫?方才吃痛已教他膽寒,現在再不敢造次,從地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將道兒讓給謝蘅。
謝蘅去找師爺簽過押后,內衙的小廝前來傳話,說是劉景行邀她入府去。
回青聽后皺了一下鼻子,低聲勸道:“姑娘且別縱著他。方才聽那姓柴的辱沒姑娘清譽,說到底,還不是要怪這人太不知分寸……!”
謝蘅想了想,失笑道:“我前后退過兩樁親事,早就沒甚么好名聲了,不懼這些。”
“二姑娘……”回青有些憂心忡忡。
謝蘅對劉景行雖無男女之情,可卻視他為知己至交。若是了莫須有的流言,刻意疏遠真心實意待她之人,豈非白白教小人得意?
這才是最大的不值。
等謝蘅看到劉景行松松垮垮披著件兒天青色大氅就出來見人時,這念頭就打消的一干二凈。
狗屁的知己至交!她就想將這貨按在地上揍!
劉景行下堂回到內衙,這廂剛褪了官袍,烏亮明澤的頭發披散下來,有幾綹亂七八糟的順著肩頭淌落。
候命的下人都不敢看,將頭垂得很低很低。
他半倚著門,懶懶地望向謝蘅,鳳目輕瞇,這風姿簡直像個惑人的妖物。
奈何謝蘅七竅不開,比蒙著眼睛的劉景行還瞎。她別開視線,很是無情地說道:“沒甚么大事,我就告辭了。訴訟司中還有要務處理。”
“…………”
劉景行對她的不解風情簡直拜服。
他不甘輕易放過謝蘅,靈機一動,輕道:“我想到要甚么報酬了。”
謝蘅聞言,一下正了正色。
劉景行眉宇間松開無奈的笑容。自己又不是禽獸,難道還能害了她不成,用得著總這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過了一陣兒,他朝謝蘅低聲緩道:“好承纓,你來,給哥哥綁一綁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