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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道上不行馬車,謝蘅從車廂中下來,行李皆先送到訴訟司,而她則要前去縣衙。
因衙門和訴訟司雖也算同僚機構,可縣令卻比訴訟司司長的官階稍稍大上一級。謝蘅新官上任,理應先去拜會一下本縣縣令。
彭大江領路在前,聽他介紹,姚寧有如今這番繁華景象,大都得益于多年前,南方的商隊開辟了經姚寧北上的商路;加之先后幾任縣令都是公正廉明、政績出色的好官,才帶得姚寧這般榮盛。
謝蘅猜測道:“那地界碑南行入姚寧的那一條路是南方商會修得么?”
彭大江點頭道:“謝司長灼見。只不過南北商會一直不合,路修到地界碑,再往外行的那一段路,本來應當該北方商會負責,可他們卻認為是南方商會出錢,雙方僵持著,誰也沒修。小的今兒驅驢車去,讓謝司長難受了罷?”
他含笑望向謝蘅,“并非是小的存心對司長不敬,只是那一路難走,驢車反倒更方便些。”
謝蘅直言無妨。
一行人越走,周圍就越熱鬧。謝蘅見未去主道,疑問道:“不是去衙門么?”
彭大江說:“司長有所不知,本月十五是姚寧的廟會,正巧與三年一度的賽獅大會撞上日子。今兒縣令大人受邀去為賽獅大會剪彩,他正在那兒等你?!?
謝蘅聞言,眼睛一亮,“獅子戲?”
彭大江點頭,“正式的賽獅大會在月十五,今兒只是奪青,不過也有獅子戲看!”
“那還等甚么?走走走!”
謝蘅美極,連步伐都輕快起來。
轉眼到了會場。
遠見會場中央用木架搭建起九層高臺,形狀如塔,最頂層懸著口半身高大的青鐘,鐘鈴吊了個結花紅繡球;臺下依次排開九只斑斕雄獅,已點過睛。
賽獅人早早架上獅頭,儀態威風,正如饑似渴地盯著頂層的繡球。
鑼鼓聲密集如雨,漸起漸噪。圍觀的人擠人、頭碰頭,摩肩擦踵,踮腳伸長脖子去看熱鬧。
但見九頭雄獅齊齊抖頭眨眼,仰天一跳,左腳順勢擦地而出,做好亮相。一時間喝彩聲轟然而起,直沖云霄。
謝蘅看得熱鬧,也拍手附和喝彩。
彭大江望了一周沒找到縣令,遂貼到謝蘅的身側,放開嗓門,將聲音從喧天的鑼鼓聲中送出來:“看樣子已經剪過彩了,還請謝司長到觀臺上一坐,我即刻去稟大人。”
謝蘅興沖沖地點頭,由彭大江引到觀臺。
彭大江與觀臺上一位衣著綢緞的中年男人講好謝蘅的身份。對方富貴面相,遠遠瞧見謝蘅,拘了一禮,請她上座。
謝蘅攜回青登上觀臺,寒暄一番,才知這中年男人就姓武,人稱武老爺,祖上就是曾經為□□皇帝表演過舞獅的武氏人家,而武老爺正是這屆賽獅大會的領頭人。
武老爺正給謝蘅安排座位的時候,一個武生穿戴的年輕人站起來,眉目飛揚,煞是英氣,對武老爺說:“爹,讓這姑娘坐我的位置?!?
這便是武老爺的兒子,武少楊。
“讓你好好看一回師弟們賽獅,又要干甚么去?”武老爺說是斥責,可口吻里全是對兒子的寵愛。
武少楊大咧咧一笑,“我閑得渾身癢,想換上行頭,也跟師弟們去湊個熱鬧!”武少楊忙推著謝蘅到她座位上去,躬身道:“姓謝的姑娘是么?你坐我這兒,待我舞獅給你瞧!”
謝蘅揚眉,“好?。 ?
武老爺哈哈大笑,拍了拍武少楊的肩,“臭小子,去罷。”
一行下人跟著武少楊,他負著手跟飛一樣下了觀臺,跑往后院的方向。
交談間,九頭雄獅已經亮相完畢。
從觀臺上延伸出九根鐵線,最終擰在一處,正銜在懸掛繡球的青鐘上,將觀臺和高塔架子連接在一起,中間段凌空纏繞上火紅的鞭炮。
待亮過相后,司儀點燃引線,以第一聲炮響為哨,宣布九獅奪青正式開始!
鞭炮噼里啪啦響起來,整個會場的氛圍如若鼎沸。
聽武老爺介紹,這環名為“炸紅”,一為驅趕邪祟,保佑不生血光之災;二為考驗賽獅人的勇氣和膽量。
迸濺的紅屑從頂上空紛紛落下,腥風血雨一般,雄獅頂著沖霄的炮聲和飛濺的紅屑雨拾級而上,直取繡球而去。
謝蘅拍扇叫好。
回青有些怕響,一掛、兩掛小鞭炮尚且可以忍受,可這般響的,卻震得她心臟狂跳,滋味實在不好。
謝蘅同回青說何處精彩也不見回應,轉頭見她捂著耳朵,一時笑道:“平常那般厲害,怎怕成這樣?”
回青無奈地嗔了一眼,目光去放在人山人海間。沒多久,她忽然注意到烏泱泱的人頭當中有一點殷紅色,實在扎眼得很,如漫漫荒川中的枯樹逢春,橫生出一枝殊麗的桃花。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與鑼鼓聲中,她隱隱聽見那人竭力喊了一聲:“承纓——!”
那身影令回青怔了一怔,她忙拍著謝蘅的肩,指給她去看一眼。
正是這電光火石間,突然一聲暴烈的炸響!
謝蘅抬頭,眼見高臺上的青鐘滾落,九根綁著鞭炮的鐵繩頃刻間崩斷,齊齊往觀臺的方向抽去。
鐵繩掃過人群,如同火星落入油鍋,一下全炸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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