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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樓艷史》面前,一切都是過眼云煙。
謝蘅轉去聽風園換衣裳,出來已然是一身墨青色圓領正袍,上袖盤金紋,腰盤絞金腰帶,莊重而得體。謝蘅兩鬢編辮,干凈利落地束起發髻,乍一眼看上去,很是人模狗樣。
轎子備在前門,回青扶著謝蘅踏凳上馬車。
一旁有個奴才領這個粗衣婆子上前,道:“二姑娘,這人百番要求見您,已在府門前等候多時。”
謝蘅見時辰還早,目光略略打量了一下那婆子,問道:“甚么人?”
那婆子趕緊跪下給謝蘅請安,言道:“老奴姓花,乃是在內衙里當差的。不知謝姑娘可還記得巧靈?她、她昨兒,已去了……”
謝蘅擰眉,“她死了?”
花婆子頭點得更低。
聽花婆子說,巧靈翻供當日,在吳行知面前泣血鳴冤,為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以頭撞柱,以死稟之,終是昏死在公堂上。
吳行知大驚失色,忙請了大夫來為之急診。
可即便有大夫救著也不成。
巧靈終年操勞,身子骨本就虛弱,先是遭人奸污,后又逢牢獄之災,多日發燒不止,熱寒交替侵肺,身體已然大不好,醒后血更是吐個不住。
大夫嘆息搖頭不止,巧靈曉得自個兒時日無多了。奄奄一息間,她三番四次求花婆子去尋謝蘅來。
花婆子問她:“眼見至此,何以再折騰甚么?”
巧靈心下戚然,她昧著良心做足了壞事,捱過遭受的屈辱,也捱過良心的煎熬,卻沒能捱過常文浩的無情。
巧靈說:“我干干凈凈地來,自也要干干凈凈地走,想請謝狀師為我求個清白……”
花婆子還沒將巧靈的話帶到,謝蘅的七紙狀書就已經上稟到府衙。巧靈死命撐著最后一口氣,等到吳行知判決下來,這一盞命燈終是燒到了盡頭。
臨死前,她托花婆子去向謝蘅道一聲謝。又將她這些年私存的嫁妝拿出來,一些給花婆子,算作感恩她多日來的照顧;剩下的銀錢,巧靈托她送到許家去。
“奴家一生對得起爹娘,對得起那養了小半輩子的豺狼,獨獨對不起許公子……此番令他無辜蒙冤,奴家只能來生做牛做馬再報許公子的恩德了。”
花婆子跪在謝蘅面前,眼含淚光,嘆息不已:“這姑娘也是個可憐人。”
謝蘅闔了闔眼,停上半晌,才啟聲道:“常文浩身陷牢獄,巧靈再無親故,煩請婆婆將她的尸身斂了罷。”
回青解下一袋子銀錢,遞到花婆子面前,道:“勞煩婆婆了。”
花婆子將錢袋收下,又給謝蘅磕頭:“姑娘真是活菩薩,真是活菩薩呀……”
她哪里是甚么活菩薩?菩薩能活人救世,她謝蘅一樣都做不了。
以往做不成,現在也是做不成。
……
飛馳的馬車穿三重門,謝蘅下車,由肩輿小轎抬著進到內宮。
宮中的皇子公主都是謝蘅的表親,有幼年時常在一處頑兒的,一聽這稀罕人到宮中來,早先就結伴兒去截了轎子,呼擁著非要拉謝蘅去各自住處坐一坐。
謝蘅同姊妹兄弟打趣兒片刻,只道入宮是來受宣召的,不能耽誤了時辰,這才逃了去。
由宮人領著,謝蘅等在承陽殿中。
不多時,宮女太監魚貫而入,傳了聲皇上駕到。謝蘅屈膝跪在地上,明黃色龍袍袍袂落在她的眼前。
皇帝蕭執,號鴻文帝。長眉深秀,看上去有些年紀,卻不顯老態,目光深凝在謝蘅的身上。
“……”
謝蘅跪在鴻文帝前,教他盯了半晌,盯得她渾身毛毛的。
“謝蘅。”他沉沉的聲音響起。
謝蘅垂首,“在。”
鴻文帝笑了一聲,“長大了。”
謝蘅隨父親出塞游歷了四年,在京師的時間少之又少,更不用提進宮面圣了。算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過謝蘅,如今見她出落得愈發俊俏漂亮,也長高不少,一時笑得眼眸狹長,似有溫河淌在里頭。
他越過謝蘅,坐到蟠龍案后,風姿威儀,可看著謝蘅的眼神很是慈和,不是皇上在看臣子,而是長輩在看小輩。他說:“如今穿上衣裝,好歹是有個姑娘樣兒。不像從前,淘氣了點兒,性子野了點兒。”
謝蘅不客氣地回道:“舅舅您也老了點兒。”
鴻文帝竟也就縱著、容著謝蘅這般放肆,低笑著遣太監給她搬了一張椅子,就著他跟前兒坐。
謝蘅瞥了一眼,跪著沒敢動。這位置有點危險,不亞于狼窩虎穴。
鴻文帝淡淡道:“坐罷。不是腿一直不大好么?”
“其實還成。”
這般說著,謝蘅卻是沒猶疑地斂袍起身,坐到椅子上去,并膝挺背,坐姿端莊有禮。
“七紙狀書一事,朕已經聽說了。”
謝蘅“恩”了一聲。
鴻文帝繼續道:“承纓,同舅舅講實話,是不是還想做狀師?”
“還”字用得不假。
可京師中很少人知道謝蘅曾在訴訟司任職,更甚少人知道她曾是梁以江的弟子。手機用戶瀏覽m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更多完本小說 關注小說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