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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蘅道:“你憂甚?何時輪到我謝蘅去求別人?”
許世雋眼睛一亮,“你想著法子了?”
辦法還沒有,不過需得搞清事情始末,才好著手。
謝蘅問道:“那叫巧靈的歌女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你,定然是有所誤會或者有所企圖,你之前與她認識么?”
許世雋擰眉搖了搖頭,仔細想了一會兒,又回答說:“好像見過。在紅袖館里,我聽她唱曲兒唱得好聽,還賞過她銀子。”
之前許世雋去紅袖館里尋樂子,館主人指了巧靈來服侍。許世雋喜好聽曲兒,巧靈那天剛好彈了一曲《故時春》,乃他最喜,一時高興就賞了些錢。
許家對許世雋的零用管控極為嚴格,不許他帶過多的現銀在身上。若非真喜愛巧靈唱得曲兒,他才不舍得賞錢,誰成想好不容易闊綽一回,還招惹來這么大的麻煩。
許世雋越想越憤恨,罵道:“他娘的結果現在來污蔑我!”
“別急,還有我在。”謝蘅安撫他道。
徐世雋本還氣惱著抓地上的干草發脾氣,此時聽謝蘅一句,眼里忽就泛起了淚。許久,他小心地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愿意為了我的事站上公堂的話,我……我就不怕我爹知道……”
“我?”謝蘅似在裝糊涂,“我一不是堂上官,二不是階下囚,以甚么身份上公堂呢?”
許世雋說:“狀師。”
謝蘅啞然片刻,沒有回答他的話。
她輕搖著折扇起身,“別想瞞著了。刑獄官司免不了要上堂的,你爹肯定要知道。”說著她又瞥了一眼地上滿滿的飯碗,輕嘆道:“飯菜不合口也要將就著吃,我會拜托牢役對你多加照拂,你莫因一時窩囊就亂發脾氣,在這里自討苦頭。”
許世雋答應她,“你說的話,我都聽。”
……
謝蘅出府衙牢獄,等得心焦的少年郎趕過來,急著問:“怎么樣了?”
謝蘅搖頭。
從現下的情況來看,如果設法推諉,讓許世雋出獄,其實并非難事。可單單是逃避著不去澄清,許世雋回到許家,定然冤上加冤、百口莫辯了。
為今之計只能按照府衙公審的程序,讓他上公堂走一遭。
一人想了想,提議道:“要不要去訴訟司請個狀師來?世雋又沒上過公堂,到時候教府尹大人問住話,豈非大不妙?”
謝蘅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空蕩蕩的,“你們先回家去,余下諸事由我來想辦法。”
自小謝蘅就是個會拿主意的,而且十拿九穩,他們對謝蘅言聽計從,很快便四散離開。
謝蘅先令回青私下里奉上些銀兩,交給負責看押許世雋的牢頭、牢役,請他們幫忙照顧許世雋。她出手大方,牢役們樂不可支,連聲答應,必盡所能不讓許世雋在牢里受委屈。
打點周到,謝蘅就不大擔心許世雋的境況,而是在想如何對付吳行知吳府尹。
他為給張雪硯出口氣,有意借此機會教訓許世雋。撇開一切不談,如若許世雋真干過犯王法的事,吳行知定然重上加重,狠判此案;就算許世雋沒做過,也必得找出鐵證來,才有可能讓吳行知松開咬人的嘴。
回青問她:“案子后天就要開審,現在該怎么辦?”
謝蘅想了想說:“去訴訟司找‘尖嘴’周通,托他接手世雋的案子。”
……
大燕朝成立訴訟司已有百余年。
訴訟司是獨立于衙門以及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之外的機構,由替人申辯的狀師組成,擁有偵察、搜集證據的權力,并且有權主動提起訴訟。
訴訟司中下分民事司以及刑獄司,刑獄司多接手重大疑難案件,民事司則主要處理尋常的矛盾糾紛。
就像這個案子,歌女巧靈狀告許世雋奸污,即為惡狀,算作訴訟司中的刑獄案。
在公堂會審中,無論是被告還是原告,都有權力找狀師代為上公堂駁辯。
若苦主乃財大氣粗一流,自然能花錢請到最好的狀師。此等狀師能言善辯,才學上佳,又精通大燕律法,有顛倒黑白、歪曲事實的通天本事,往往能將死罪開脫成輕判,又能將輕罰爭取到無罪。
若苦主乃無錢無勢之人,也可向訴訟司提交訴訟請求,如果幸運趕上有狀師肯接手此案,便是最好;如若不然,就需得自己在公堂上申辯了。
夜幕降臨,清風驅散白日里涌動的熱浪,涼爽在如水星光中靜靜流淌。
謝蘅站在訴訟司的右樽大石獅子前等候多時。
回青給她腰間系上艾葉香囊,用以驅蚊,輕輕搖動著團扇,眼睛不住地往訴訟司里張望。
不一會兒,周通從門內貓著腰出來。
周通外號“尖嘴周”,除卻形容他口才刁鉆,更與他的相貌甚為貼合,此人尖嘴猴腮,看得出已上了年紀,可倒三角眼里的卻透著明亮的精光。
周通見了謝蘅,笑瞇瞇地說道:“謝二姑娘,真是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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