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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小區白日的喧囂隨著夕陽云霞拂動，漸漸停息。

老曹推著環衛車經過9棟樓，習慣性往樓的背面看了看。

石屋處雜草掀開，亂糟糟的一片地兒，似乎一點生氣都沒有了，空蕩蕩的。

“也不知道它們能不能找到好人家。”他暗自嘆息了片刻，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叼在嘴，也不點燃，咂嘴干啜著。

視線望向小區的林木之間，冬日的鳥雀稀少，樹頂只剩下鳥去巢空的干樹枝搭的窩壓著。

望了一會兒，他垂下眼簾，一道黑影卻走進視野中。

“大黑山？你不是跟著它們一起走了嘛？”老曹驚了一下。

大黑山微微揚起頭，眼眸在老曹身轉了一圈，有一股不寒而栗攏他的身子。

老曹怔了怔隨即喊道：“大黑山！你想一直就這么流浪下去，跟黃子一樣，死在路道中間，受人欺辱！？”

大黑山冷冷地看他一會兒后，一聲不吭地繞過他與環衛車，朝著13號樓方向走去。

它走的很慢，尾巴在身后下微微動著，路有行人望見都很驚異它怎么還在小區里。

它一點都不怵這些人，反而停下腳步蹲著看向一個，然后走幾步看下一個。

大多數時候，它只是張著腦袋四處望一望。

這里嗅嗅，那里聞聞。

偶爾揚起腦袋，打個大大的哈欠，將三角耳支楞著，聽著漸晚的天色里風吹動的聲音，任風拂動它的黑色貓毛。

這些舉動并不像是一只遵從本能的貓，倒像是一個充滿戀戀不舍情緒的離鄉人。

“記得它剛到這個小區的時候，一雙手就能捧著，現在都這么大了。”老劉不知從什么地方溜達過來，望見這一幕，在老曹身邊說道。

“救助站董站長說大黑山身有股霸氣，如果是人，就是梟雄氣。你說它怎么回來的？”老曹問道。

“大黑山聰明著呢，要不是我們都熬不住它，我早就想讓它陪我身邊了。其實，我覺得它適合到處流浪，一間屋子關不住它。”老劉抿了抿嘴，感慨道。

“周檸原諒你了？”老曹收了煙，隨口問道。

“沒見著，說是睡了。”老劉抬起頭朝著13棟的方向看去，“我今天在他屋子里坐的時候，倒是發現他們家的陽臺正對著老安家的臥室。你說周檸會不會知道點什么？”

“要不抽個時間去問問？”老曹提議道。

“也行。”老劉點了點頭。

兩人看著大黑山轉進13棟樓那邊，已經看不到身影了，各自準備散去。

“嗷！！！！喵嗷！喵嗷嗷！呼哧喵嗷！！！喵嗷！”

這是一只貓的叫聲，撕裂了聲帶的叫聲，聲嘶力竭，像是毫不在意身體損耗一般，放開聲，盡力盡情嘶叫。

不知多少人聽見嘶叫，扒著窗臺或者下樓，圍觀著大黑山揚長著脖子，望著13棟樓的某個地方，叫著。

聲音長久不息。

叫聲從13棟樓的一樓一路躥三樓，扒開門，穿過客廳，撞開臥室，尖針一般刺入檸檬的耳膜。

渾身扭動嘶叫的柚子也陡然停了動作，疑惑不安地反身緊緊貼著檸檬的胸口，瑟瑟發抖。

檸檬渾身怔然不動，轉瞬間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長嘶停止，大黑山蹲坐在13棟樓前好一會兒，后腿斜支著伸了個懶腰，咂了咂嘴，兩腮的胡子抖了抖，露出尖銳的牙齒與粉嫩的舌頭，嗓子里如同嗆了煙一樣，啞哽著叫了最后一聲：

“咪喵”

尾巴豎起，左右甩了甩，低頭舔干凈爪子，抽了抽鼻子，偏頭朝著斜方看了最后一眼。

轉身，朝著夕陽的方向高高躍起，順著傍晚的風飛奔遠去。

……

“嘿，還以為你拋妻棄子，遺棄老友呢。不錯，果然是只有擔當的貓。”董振峰蹲下身子收手到腰間笑著贊揚道，揚了揚臉指向廠子里頭一間干凈的屋子：“呶，它們都在里頭呢，去吧。水和貓糧都備好了，好好休息。”

大黑山瞥了一眼那間屋子，踏著貓步慢慢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