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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夜色寒涼,一輪孤月皎皎。
楚川手里捏了半枚暗紅色紋飾的木珠,在手里摩挲著。
十四年前,好像也是這個時候,這樣的夜晚,祖父笑吟吟地帶著他們在御花園看月亮。
過不了多久便是祖父的壽辰,他們準備了一個禮物,要悄悄送給祖父。
母親常年都不在家中,為了夢想而奔走。父親嚴肅,很少陪著他們,唯一對他們無限嬌寵的,只有祖父。
然而那夜,他捂著她的眼,透過重重羅帳屏風,看到了高舉屠刀的男子,和倒在一地血泊中的祖父。
后來……
后來的事情,他不愿再回想。
楚川從袖中掏出潔白信函,再看了看。
住進了,羅斯世子的驛館。
真有本事啊……
他笑了笑,轉身緩步步入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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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你去城西藥房里,抓些驅寒的藥來。”楚喬仔細摸了黑膚小孩的脈象,吩咐梅香。
小孩夜里踢被子,受了涼,奴隸本來不配用任何藥物,這孩子還小,三四歲年紀,眼看就要活不成,好在楚喬聽見黑奴妻子的哭聲,問了幾句。
連她這樣醫術淺薄的半吊子都能診斷出這孩子害了風寒,幾副藥就能治好的事情,卻因為不等的奴隸制度,要葬送一條人命。
“林夭!”查泰從前院奔來,將手中馬鞭一丟,笑嘻嘻湊近來:“哪里來的小黑奴?”
楚喬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子。
一直在旁側眼巴巴守著的黑奴忽然跳起來,拽住楚喬袖子,指了一指查泰腰帶上垂下的布囊。
楚喬不知她在做什么,不明就里。黑奴卻是固執地指著布囊。
倒是查泰看明白,解開盤扣,將布囊塞到出楚喬懷里來:“這奴隸找我要布囊,不值錢,送你了!”
布囊里不知裝了什么細軟香料,還沒湊到鼻尖,便嗅到一種奇異的暗香。
查泰低頭看了眼空空的腰間,一臉惋惜道,羅斯特有的香料,用處可大嘞,就這么送人了,真可惜啊……
他看了看楚喬依舊不知陰晴的面色,唇邊泛起笑意。查泰忽然神神秘秘地靠近,做賊似的:“今天我去面圣,知不知道我發現了什么好東西?”
楚喬不動聲色退后一步,道:“林夭是普通人,王宮里有什么好東西,我知不知道,有用嗎?”
普通人?他可不這么覺著!查泰長長地“哦”了一聲。自從這林夭來了驛館,好像附近也跟著多了不少人啊……
不過本世子心情好,就不拆穿你了。
查泰當即作了決定。
不過他真正在意的,還是今天覲見西楚國軍楚迦時,那對父子啊……尤其是眼睛。
不過他心情忽然又不好了,既然她不想知道,就不告訴她了。
查泰笑瞇瞇地拍拍楚喬肩膀,道:“后日皇帝壽宴,我可報了你的名字,你現在是我的女伴,這幾日可不要亂跑。”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像你這樣的‘普通人’,進了王宮一定被嚇得連路都走不動了。”他一臉大義凜然牛光閃閃一副快來膜拜本世子吧本世子接受爾等凡人的膝蓋。
西楚王宮?皇帝壽宴?這樣豈不是就能見到楚川。楚喬微微一笑,道:“我一個普通人,多謝世子抬愛。”
是啊是啊我還打算把你拐回羅斯來著。查泰心情良好,也不在同楚喬說長說短,步子輕快,便要去腳廚房端些吃的來。
楚喬靜靜聽著他的腳步聲漸遠,忽然走到外院,抬手招來一個新來的灑掃小廝,將布囊丟過去。
那小廝面不改色接了,搓揉幾下,將手抬至鼻尖,仔細聞了聞,良久點頭,將布囊遞回。
楚喬接過香囊,回身步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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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瘟疫這陣子已經消停了。”月七十分不解地將宇文玥外出這段時間青海爆發疫病的記錄遞過來。
怎么公子出去沒多久便發疫病,公子一回來便停了呢?聰穎如月七,自然察覺,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他卻怎么也想不明白。
宇文玥仔細翻閱了一遍,初時疫病大起,多是在青海之北,而青海的北邊接壤西楚。
這些疫病,多半是人為罷了。
只是動手那位,好狠的心腸。多少無辜百姓,因此白白喪命。
只是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單純的來給青海王打個招呼,還是知道他不在青海,要將他請回來?
宇文玥忽然不愿再想下去。
答案已經浮出水面。
誰在監視楚喬,誰就在青海布下疫病。
十四年前的帝京兵變,在亂軍中身亡的公主與皇太女,真的步入九幽黃泉?
西楚的國姓便是一個“楚”,楚喬,恐怕就是當年那個年僅四歲的孩子。
族親皆亡,而唯一活下來那兩位血肉至親,卻可以說上一句“陌生人”。
是天意弄人,還是命運多舛?
她真正想要的,不過是有親人陪伴,清茶一杯,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想哭的時候有人抱著她安慰她,想笑的時候有人陪著她一起快樂。
然而如此沉重的事實,卻要將這一切美好的幻想打破。
他放下那一疊薄薄的文書,往窗外望去。
一輪圓月,投下銀銀如水的月光,地上竹影蒼白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