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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喬有深厚內功傍身,平時酒量也不錯,一壺當然可以喝,不過兩壺嘛,卻是生生要喝出個醉鬼來。
這才喝了半壺,便生出些醉意,不過她眼盲,卻也不知眼前昏沉,只以為自己酒量又上一層樓,一下子仰頭,將余下半壺一股腦喝下去。
酒真是個好東西,一喝下去,什么煩心事都忘了。
咦,她怎么能看見了。
元嵩,還是當年那個笑起來便露出一嘴白牙的小王爺,眉眼彎彎同她說:“阿楚,下月我就十六了,可以開衙建府娶王妃了。”
笑笑笑,笑什么笑,我遲早要反出大魏,與你遲早是敵人。楚喬煩心的揮揮手,將眼前元嵩的音容攪亂。
“阿楚,我總是對你好的。”
“沒有你,燕洵他什么也不是。”
燕洵,她這輩子唯一與之推心置腹的友人,到最后,仍然利用了她。原來友誼這么不值錢。燕北很冷,冷得誓言都結冰了……
眼前又是一晃,楚喬迷瞪瞪地舉起酒壺,喝了幾大口。
原來是汁湘同五哥,這輩子也被他們救了幾次啊…楚喬揚起酒壺,遙遙一敬,又飲下一口。轉眼間又是小七小八稚嫩的笑容,一派天真的喚她“六姐。”
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們……那日殺出長安,小七小八竟不知所蹤,她為此難過內疚了許久。
忽然火光一閃,誰舉起刀鋒,在屏風遮蔽燈火朦朧下,濺起一地鮮血淋漓?楚喬只記得那兩排紅彤彤的燈籠,暗沉的光輝詭譎。
那一日大宴賓客,卻意外地響起了兵戈刀槍。
透過屏風的縫隙,她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星兒?”
楚喬手里酒壺被人靈巧地奪下,放在一旁小幾上。宇文玥將她身子扶正,凝神聽著她酒醉的囈語。一會元嵩一會燕洵,還有小七小八,最后竟還念起祖父。
她方從虛幻的幻覺中醒來,聽見熟悉的稱呼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楚喬歪著頭想了半晌,道:“我見過你啊!大魏來的使臣。”
宇文玥一驚,大魏來的使臣?她在何處,竟見到了作為大魏使臣的他?
楚喬似乎也被驚著:“呀!我沒見過你!”她晃晃腦袋:“你不是宇文玥 嗎?我在哪里見過你?”她兩手捧住臉,遺憾道:“可惜我看不見啊……你現在長什么樣子?”她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去探。
宇文玥偏頭躲開,正想站起身去給她倒杯濃茶醒醒酒,卻被楚喬伸手拉住。她醉酒無力,將他拉下來便再無力氣撐起自己身子坐好,一頭倒進宇文玥懷里。
青竹與檀香混合的氣味很好聞,她賴在人胸口蹭著,貪婪地吸了幾口氣。
宇文玥有些不自在,稍微將她退離一寸,可楚喬哪里肯走,又近了一些,“你躲什么躲……”她抬頭將腦袋擱在他肩膀上,疑惑道。
宇文玥忽然有些覺著好笑,這人是因為醉酒沒有男女之防才這樣,還是天生就覺著那男女無別,靠近些也無妨?
楚喬溫潤的呼吸攜了一觴珠香甜的酒氣噴在他頸側,絲絲密密地讓人發癢。他又往后讓了讓。
這一讓他身子低了低,楚喬唇角卻無意擦過宇文玥耳畔。楚喬秀眉微蹙,偏頭便含住他耳垂,貝齒輕輕咬了咬。嘟噥道:“什么東西……”
宇文玥如遭雷轟,猛地站起身,在楚喬頸后一拍,顧不得憐香惜玉將她拍暈了過去。酒這種東西,以后再不能在楚喬身旁出現!
好不容易將這醉鬼安頓好,宇文玥才去客棧要了一碗醒酒的湯藥,仔細給楚喬喂了下去。
她就算酒醉睡著,也是不安穩的,身子一定要蜷成一團。
宇文玥輕聲一嘆,合上門走了出去。
——
翌日清晨,楚喬打著哈欠起來,昨日那酒烈啊,竟然一覺睡了這么久……
梅香端著漱洗的清水進來,絞了帕子遞給楚喬凈面,又捧來青鹽給她。道:“宇文公子說若是你醒了,便趕快去找他,他有要緊事同小姐說。”
楚喬一愣,起身穿衣。宇文玥有什么要緊事找他,難不成是青海出事啦?
她匆匆讓梅香給她套上件樣式簡單的素裳,由梅香在前頭引路,朝宇文玥房中去。
梅香替她敲開了門,便知趣地遠遠避開,讓楚喬一個人進去。
宇文玥坐在書案前仔細地查閱近日來青海傳來的文書。這幾日突然爆發瘟疫,雖然涉及地區不大,人也沒死多少,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楚喬腳步放慢了些,聽著紙頁翻動聲確定了宇文玥的位置,輕輕走過去,問道:“你找我?”
宇文玥點點頭,道:“是,我有事要同你說。”他略帶些歉意開口:“青海出了些事,我恐怕不能再陪你去西楚。”
果然如此,她竟然猜對了。楚喬了然點點頭,表示理解:“青海有事你肯定得回去。”她笑了笑:“你若是不回去,我便打你回去!”
“你身邊應當無大礙吧?需不需要把方褚留下?”他斟酌開口。
楚喬搖頭,指了指窗外:“無妨,我每次出遠門,寒山盟都會抽派人手在身邊跟著,你別擔心。”她又指了指自己鼻尖:“再說,我又不是乖乖小貓咪,一般人還奈何不了我。”
看著她面上笑意,宇文玥稍微放心了些,忽又鄭重道:“你要查的事情關乎西楚國政,萬事小心,莫要操之過急。”她昨天那句“大魏使臣”,實在教他憂心得很。
楚喬也收起笑容,認真點頭稱好。她當然知道父母的死肯定跟這些個皇朝傾軋有關,只是總不能因此就放棄追尋真相而已。
那些事情,寒山盟連只字片言都不曾記載,所有知道些內情的人都閉口不談,只說發過重誓一生不可提起舊事,請她自己去查明。
如今真相初初露出水面,她怎可放棄著大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