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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喬本來走遠了幾步,隱約聽見青年嘴里冒出來幾句蹩腳的漢話,她連猜帶蒙,倒是分辨得出蠶、絲綢、造船幾個字眼,直覺有些疑竇,卻沒有多想,回頭試圖想看一眼,卻是徒勞。
她搖搖頭,暗笑自己最近有些杯弓蛇影。楚喬跳上輛馬車,掀開簾子鉆了進去。
宇文玥正在里頭端坐小憩,楚喬這一進來自然也就醒了。他伸手扶住楚喬,好讓她走得穩當些。
楚喬摸到宇文玥對面坐下,直接表明來意:“我不要乘車。”
宇文玥眉頭微微蹙起,道:“不方便?!?
這丫頭眼睛都看不見了還不要乘馬車,難不成要騎馬??以前的沉穩都跑哪里去了?堂堂風云令主,平日里難不成都這么任性?
不過偶爾使一些小性子也好,更像她這個年紀。
楚喬哪里知道宇文玥肚子里的那些個彎彎繞繞,她換了個說法,再次重復:“我要騎馬。”
宇文玥從袖中取出個白凈的小瓷瓶,打開來倒入手中一枚黑漆漆的藥丸:“騎馬可以,把藥吃了?!?
楚喬連忙捂住嘴和鼻子。
這藥苦得很,昨日宇文玥替她診了脈,便說她身子不好,太虛,怕是受不了著一路顛簸,命人去藥房抓了一大堆黃連啊苦參啊什么的藥材,還道路上熬藥不易,又趕制出了一大堆藥丸子,美名其曰“活血補氣丸”。楚喬當然不愛吃,從昨日到今天一粒也沒下肚。其實她心里頭有些懷疑,該不會這藥丸是專門用來威脅她的吧?
宇文玥把藥丸又往前遞了遞,笑吟吟看向楚喬。
一路上是顛簸的,人肯定是不安分的,苦藥是要備的,不安分的時候有威脅的。
楚喬伸手攔下,強顏歡笑:“呵呵,不了不了,我不騎馬了?!?
馬是可以不騎的,藥是不能吃的,二選一她肯定是不吃藥的。楚喬自 認作了一個明智抉擇。
得,宇文玥滿意地收回藥丸,又放進袖帶里頭,從身邊摸出一卷竹 簡,遞給楚喬:“女人還是多點學識好,成天喊打喊殺,就成了男人婆。”
楚喬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她,男人婆?玥公子你真的長眼睛了?到底誰瞎啊?她默然片刻,忍不住問道:“請問你還有眼神嗎?”
宇文玥抬眼瞧她:“跟你說過,我眼光不好,看不上那些個世家小姐?!?
楚喬呀然一驚,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場古寺黃昏,疏雨未歇。
那時他隱晦地向她表明心跡,她卻裝作充耳不聞,離別前贈他一段佛經,委婉的拒絕。
外頭車輪碾過遍布沙礫的官道發出的轆轆聲夾雜著鏢局人士聒噪的人聲,無比喧鬧,卻仿佛從未滲進這狹隘的馬車空間。
車廂里無比安靜,就連細微的心跳呼吸都隱隱可聞。楚喬良久才開口:“我給不了你什么?!?
她未等宇文玥回話,緊接著道:“你每次見我都是救我,我每次見你都要殺你。我曾以為,這一輩子都無法償還你的恩情,可是你偏偏活下來了?!彼D了頓:“我以為我有一千種一萬種報答你的方法,可是現在我才發現,我一點法子都沒有?!?
她霍然抬起頭,“盯”著宇文玥:“我現在的身份處境,不允許我有什么其他的期盼,父母之仇未報,怎能耽于私人的欲望?”
她也在隱晦表達自己的心跡,只不過,不是說出愛意,而是將旁人對她的喜歡,拒之門外。
她從未享受過真正的親情、愛情同友情。親人早逝,友人的利用,愛情的遙不可及,早讓她不再奢望擁有。
寂寞不會生出仇恨與悲傷,可愛會使她彷徨難過。
回到母親走后的那段日子,每一天都是重復著前一天所做的事,沒有 任何牽掛擔憂,麻木而冷硬。
可那才是她需要的,不是嗎?重新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來,將紅塵冷暖所鍛造的利箭統統擋在外頭,不給一絲可趁之機。
楚喬平靜地攤開竹簡,一字一句地摸下來,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毒酒雖然芬芳,卻永遠碰不得。好比艷麗的毒罌粟,看似美麗無害,可你若是真碰上了,卻是會將你拖向無盡的寒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