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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需要你來告訴我了,當(dāng)初你們說服我放尉遲一馬,現(xiàn)在他整個人都不見了,而我卻天天在這里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屁事,你去告訴尉遲背后的神,現(xiàn)在不需要他幫著尉遲提高實力來殺我,我自己說不定就能把我自己殺了!”洪小明拿著筆在自己臉上畫圈圈,看起來真的給折磨得不輕。
“年輕人,別這么激動,尉遲去了地府,什么時候回來不一定,這大神間的博弈我們又如何左右得了?”
“我不想聽什么博弈的鬼話,只想知道你究竟是站哪邊的?”
背對著光的黑影略微轉(zhuǎn)過身子,望著即將落入地平線的血紅夕陽,紅色的霞光照過來,黑影的臉也照了個清楚,居然是跟尉遲從小一起長大的直健。
“我站在大道這邊。”直健想了很久才給出回答。
洪小明捋了捋自己的紅頭發(fā),嘴角斜笑:“我年紀(jì)小說話直你別在意,你說的大道其實是大勢吧?”
“大勢所趨,大道所至。”聽出洪小明話里的嘲諷意味,直健也不在意,不緊不慢說著:“那你眼中的道又是什么呢?”
洪小明恢復(fù)了往日的燦爛陽光笑容:“別啊,我只習(xí)慣很快跟人絕交,不習(xí)慣很快跟人交心,再說了,我才活了二十幾年,你這活了上千年的老頭還問我這個有意思么?”
直健淡淡說:“我就隨便問問,代替你父親問候一下你的近況而已,接下來你如何應(yīng)對?”
“我能怎么應(yīng)對,這一大爛攤子事先找個會計幫我收保護(hù)費啊!你去告訴我老爸,我做事全看心情上次答應(yīng)你們放尉遲一馬只是覺得對手難尋,可不管什么你們神靈之間的鬼事情。”
洪小明說完,地上早前畫的一個圈圈變大立起來,看上去是連接某處的通道,洪小明一鉆進(jìn)去,光圈也隨之消失了。
直健看著洪小明任性的消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已不是凡人,又不是大神,誰還能看心情做事。”
這話并不是說給洪小明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直健看著快完全沉降下去的夕陽,又轉(zhuǎn)身消失在了暗影中。
在無間地獄中,不知道狂奔了幾個月,還是幾年。尉遲終于停止了這毫無意義的行為,開始想辦法渡過這無垠的時間,也試探過去理解這空間里的規(guī)則,也試過搏個出路,可都如同撼樹蚍蜉根本做不到。
這里修煉不了功法,就思考功法理論,自己跟自己聊天,左手跟右手做游戲,給長頭發(fā)扎辮子,跳一段亂七八糟的舞步,或者演一場一個人的舞臺劇。
偶爾尉遲會回憶,究竟困在這里多久了,一年還是兩年,還是十年二十年?沒有白天黑夜,也無法知道時間如何流逝,只知道很久,很久了。再后來,尉遲就再也沒有想過時間這個問題,因為已經(jīng)失去了感受時間的能力。從一開始的奔跑逃避到有條不紊打發(fā)時間到漸漸歇斯底里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經(jīng)常莫名其妙的開始嚎叫或者做些夸張動作。
不知道在什么狀態(tài)開始,尉遲開始嘗試殺死自己,用盡了一切方法,卻連自殘都做不到。在這里,活著才最大的痛苦,死反倒成了解脫,尉遲很想告訴自己,可以熬過去的可以的,可是又問自己活下去為什么變成了熬。
我們坦坦蕩蕩的來到這個世間,卻穿衣戴帽裝成另一個自己,不然就無法在這個世間生存,跟生活這個怪獸相比,最優(yōu)秀的演員都只算得上演技拙劣的小丑。
一直在崩潰邊緣游走的尉遲很想就這樣瘋過去,這里沒有約束沒有世俗,不用再逃避也不用再麻痹自己,那一直囚禁在心里的鬼似乎要破籠而出,理智與瘋狂相互撕扯,又被最深處的孤獨捆綁在一起,產(chǎn)生無法承受的巨大痛苦。到最后,尉遲好像是真的瘋了。
他癲狂到忘記了一切,丟棄了所有,仁義禮智信,貪嗔癡慢疑全然不在,像赤子,更像個傻子,順心所欲的奔走,叫嚷,慟哭,大笑。
又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之后,尉遲不再自言自語,也不再掙扎走動,不知道是回復(fù)了清醒還是連呆傻的一面都累了不愿意掙扎了,呼吸停頓,可能連思考都停滯了,就那么垂頭席地而坐,像一個死人,從此再也沒有動過。
沒有光,只有歲月在身上流淌,身體也跟隨這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紅色毛發(fā)慢慢的又變回了黑色,焦黑的皮膚也回歸了原本的顏色,漸漸的,又變成了灰白色,看上去極像一座石像。
白色身體接觸的漆黑表面,遠(yuǎn)看上去,像一塊白色染料投入了黑色畫板,慢慢暈開,尉遲身體周圍的空間開始逐漸的變白,起先很慢,到后來暈染的速度越來越快,放眼望去,這整個漆黑的無間地獄居然變成了完全的純白空間,相同的是,除了尉遲之外空無一物的白。
說空無一物也不準(zhǔn)確,因為不遠(yuǎn)處就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上去四十出頭,黑皮鞋,黑西服,紅領(lǐng)帶。偏分頭,劍眉俊目,黑眸深不見底,留著短短的胡茬。左手拿著一本黑皮書在翻看,腰背橫跨著一柄氣勢逼人的大砍刀。精神又帶些頹靡,斯文又隱含霸氣,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一個矛盾的結(jié)合體,這男子儼然便是地府之主,崔府君——崔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