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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景宮是新進(jìn)的御妻們住的地方,得寵之后將會賜予新的宮殿,當(dāng)然,如果不得寵可能一輩子也出不了那里。舒無虞對于眼前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了解。
可舒無虞不知來人的身份,只能點(diǎn)頭頷首,沖她微笑。
“高城許氏,許姜蘿。是在東景宮住著的美人?!?
高城許氏,這個名號舒無虞有些耳熟,想來不算東梁的一等望族。可,能入宮來的,在江南也定是些名號。
“在這兒遇見許美人,也是緣分。今日是來錦繡苑賞花的嗎?”知道了身份,便好相交。舒無虞想這個季節(jié),院子里石榴花開得正好,遇到人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不過是,我無才無貌,既不能得陛下垂青,又無緣百花盛會。”許姜蘿斂了斂裙角,在錦繡苑的石凳上坐下,笑得十分謙遜,“可不是無所事事四處閑逛?!?
說起百花盛會,許姜蘿想到了什么,“噌”地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走到她身邊,認(rèn)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四公主小小年紀(jì),工筆花卉畫得卻頗有先國手穆如風(fēng)的風(fēng)骨,請務(wù)必不要灰心,好好練習(xí)?!?
“許美人說笑了?!辈惶岚倩〞氖逻€好,一提當(dāng)日的場景又在眼前浮現(xiàn),舒無虞臉色陰沉了幾分,不情愿地客套道。
哪知許姜蘿卻不愿避開這個話題,堅持說道:“四公主以為我在客套?鄭昭儀評畫時,我在后頭偷偷瞄了一眼,我母家曾藏有穆先生真跡,似與不似我看得分明?!?
見舒無虞還是不信,許姜蘿也有些無奈,“或許四公主不信我??杉腋秆瞿侥孪壬丫?,名聞東梁,他畢生所求不過就是先生真跡。姜蘿自幼受家學(xué)熏陶,這事上可不不敢胡說?!?
“你父親是?”高城,仰慕先生而東梁聞名遐邇,舒無虞腦海中蹦出一個名字。
“家父許庸豫,人送諢名……”
“逐風(fēng)癡客?”
因為師從穆先生的關(guān)系,對于這個“逐風(fēng)客”舒無虞可不陌生。只是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城才子,傳到京城可不算有什么好名聲。
許家本是望族大家,祖上也曾封妻蔭子,幾代榮華。偏偏碰上這許庸豫這個敗家子兒,才學(xué)沒有幾兩,偏偏對穆先生的畫愛之如狂。
穆先生名滿東梁,舒無虞還年輕時便一畫難求,等到許庸豫掌家時,更是被吹捧到了連城之價??伤还懿活?,不惜一切四處求訪真跡,好好的許家竟被他這點(diǎn)兒愛好敗光。
最后還是許家故交憐他,明齊帝繼位時為他求了個恩典,做了個閑官,清貧度日。
聽聞因為俸祿微薄,不足以支撐他繼續(xù)追求穆先生的畫作,他的結(jié)發(fā)妻子還每日刺繡貼補(bǔ)家用,供他揮霍。
“四公主也聽過家父的名號?”見她認(rèn)識自己的父親,剛還嫻靜如水的許姜蘿也雀躍起來,語氣中帶著欣喜,“也是,四公主潛心丹青與家父是志趣相投,聽過也不足為奇。”
舒無虞有些驚訝,畢竟依照傳聞,許庸豫讓許家落魄,她以為身為女兒的許姜蘿會有怨懟,卻沒想到她一副以父為榮的模樣。
不過這到底是旁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問,只能自嘲道:“許美人可別奉承我了,那日百花會上,眾目睽睽,鄭昭儀說得公正?!?
“當(dāng)著淑妃娘娘的面,四公主以為昭儀能說什么?”許姜蘿抬手掩唇一笑,兩頰露出可愛的梨渦出來,她說:“若論書畫的家學(xué)和造詣,昭儀遠(yuǎn)在我之上,我都能看出的功底,她能看不出來?”
“你是說……”舒無虞眼里燃起一絲希望,或許她的畫作沒有那樣差勁?“我是說,若與穆老先生想較,四公主自然是無法企及??赡隳昙o(jì)尚小,還有時間。假以時日,必能在東梁排上名號?!?
那是你不知道我畫了四十五年了。一聽這話,舒無虞雖有些安慰,可心中還是如鯁在喉,楊兮和曾受過多少贊譽(yù),如今那些贊譽(yù)便像一把把尖刀,為她剖開傷口。
“可鄭昭儀處事向來公正,不愛沾染是非。”她說,“更可況,論家世鄭家比周家還高上半階,她何必如此顧忌,不說真話?”
“多虧了淑妃娘娘一張巧嘴嘛,哄得太后娘娘和陛下都喜歡她,自然就在宮里呼風(fēng)喚雨了。”
舒無虞以前只覺得鄭沄沄性子和順,百事不問,忽然冒出個許姜蘿對她似乎頗有好感,這么多天的教訓(xùn)讓她瞬時警鈴大作——這個鄭沄沄不會也是表里不一的人吧?
“你……似乎很喜歡鄭昭儀?”舒無虞試探著問,想套出些消息。若鄭沄沄和周皎皎一樣,她還能趁早提防。
許姜蘿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昭儀可是蘊(yùn)福宮一宮之主,哪里輪得到我這樣低階的御妻喜歡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