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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毅想了想，不忍再追問下去，變換了個話題道：「葉醫(yī)官是信科學(xué)的，科學(xué)就是她的信仰，她始終不相信紅塵與綠雪來自天外，她一直認(rèn)為，人類的科學(xué)可以解釋，只是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答案而已。」任國英聽了，沒有任何表示。

梁毅在那兒又坐了好一陣子，才和楚嬪離開，余淑子則留下來陪著任國英。

梁毅和楚嬪牽著手走出教堂，看著萬里晴空，萬分感慨地嘆道：「她們都在等答案，我不知道這個最終答案是什么，但她倆至少有一個人要失望，要失去終生的信仰。」楚嬪一臉茫然，似乎根本沒在意梁毅說的話。現(xiàn)在這些具有哲理的話語，對她已經(jīng)毫無意義。

此時已近中午，兩人走出教堂，正好看到婷婷等小朋友下課了，正在食堂準(zhǔn)備用餐。楚嬪梁毅便加入她們的行列，孩子們還是天真無邪地有說有笑，也還是劉胖子夫婦在一旁招呼。此時一個家長從后勤處抱來了幾包乾糧和幾瓶瓶裝水，讓圍觀的家長們進(jìn)食。梁毅看到他們都圍坐在另一張飯桌四周，小心翼翼地護(hù)著頭臉進(jìn)食，生怕一丁點綠雪被風(fēng)吹進(jìn)他們的食物飲水里。

用餐完畢，梁毅便問粉圓道：「孩子們下午還有課嗎？」

粉圓說道：「他們先睡午覺，然后上一些音樂課，最后是戶外活動。」頓了頓說道：「不過婷婷可以請假。」

梁毅明白粉圓的意思，搖搖頭說道：「不用了！還是讓孩子們自然上課吧！」楚嬪本來要表示意見，也被梁毅擺手制止。

于是孩子們又回到教室內(nèi)，就在教室的地板上舖了簡單的床墊午睡。楚嬪梁毅便坐在教室外頭，東么七宿舍內(nèi)的沙發(fā)上，靜靜地看著里面的孩子們。之后孩子們又開始上音樂課，在粉圓的帶領(lǐng)下又唱又跳，其樂融融。

最后孩子們又來到戶外，在小公園內(nèi)玩耍嬉戲。楚嬪梁毅就坐在公園的長凳上看著她們。梁毅很想把握這最后的歡樂時光，和孩子們一起嬉鬧游樂，只是發(fā)覺自己似乎沒有精力，而且孩子們玩作一堆，他這個大人也插不進(jìn)去。

眼看夕陽西下，梁毅覺得自己的生命也漸漸走向盡頭。孩子們的嘻笑玩樂，在夕陽馀暉中突然顯得格外遙遠(yuǎn)。梁毅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看一部老舊的紀(jì)錄片，里面播放的是記憶深處，已經(jīng)遺忘很久的往事。梁毅突然覺得萬分不捨，真希望時間定格在這一刻，讓他永遠(yuǎn)活在這美麗的記憶中。

怕時間過去，怕太陽下山，但時間還是過去了，太陽還是下山了。暮色蒼茫中，梁毅又挽著楚嬪，跟在孩子們的后頭到餐廳用晚餐。楚嬪此刻已經(jīng)像是個行尸走肉，什么感覺都麻木了，對周遭的一切完全沒了反應(yīng)。

孩子們的嘻笑聲充斥著空蕩蕩的食堂，梁毅心緒沉重，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楚嬪則粒米未進(jìn)。飯后一行人回到宿舍內(nèi)，梁毅看婷婷一直在撓背搔癢，才想到孩子已經(jīng)十來天沒有洗澡了，于是提議和楚嬪帶婷婷到后勤處的浴室盥洗。楚嬪已經(jīng)跟癡呆了一樣，心不在焉地收拾了換洗衣物和肥皂洗發(fā)精，和梁毅帶著婷婷往后勤處去。走出家門時，住在隔壁的林敏正好走出來。

林敏見著一家人的裝束，知道他們要去洗澡，便叫住他們道：「自來水都關(guān)了，也沒人燒水。」說著拿起了隨身的無線電，呼叫了后勤處的人員，說明情況。對方一聽是梁毅一家，馬上直呼立刻辦理，要他們十五分鐘后再去浴室。

梁毅不解地問道：「難道基地沒人沐浴？」

林敏苦笑道：「誰敢哪？自來水來自長江，大伙兒都怕受到綠雪的污染，萬一洗澡時流入口里怎么辦？」楚嬪梁毅聽了，驚訝得面面相覷。

十五分鐘后，三人到了后勤處，才發(fā)現(xiàn)兩個全副武裝，穿得像太空人的工作人員，正將燒好的一大桶熱水抬來，放在一間浴室內(nèi)，還準(zhǔn)備了毛巾肥皂，和幾個小水瓢。諾大的后勤處黑漆漆地，只在浴室上端架了一盞煤油燈照明。兩人將東西放置妥當(dāng)，跟三人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去，消失在暗夜中。

于是楚嬪先幫婷婷洗澡洗頭，然后讓梁毅去洗，自己幫婷婷擦頭發(fā)擦身子。梁毅洗完后，又換楚嬪去洗，梁毅則和婷婷在夜色中玩著打電話的游戲。

楚嬪在浴室中，聽到父女兩人大聲地唸著：「一角兩角三角型，四角五角六角半，七角八角手插腰，九角十角打電話。」

楚嬪眼淚撲簌簌地直往下落，和淋在頭臉上的熱水混在一起。

然后聽到梁毅大聲說道：「喂喂喂，梁婷婷在不在？」

接著是婷婷稚嫩的聲音說道：「不在不在去買菜。」之后父女倆發(fā)出咯咯的笑聲。

楚嬪再也按耐不住，摀著嘴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