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白》105.自控(上)
姚桂英與保姆黃阿姨從幼兒園回到沈康路上的老宅,原本是想再送白鷺去機場,誰知客廳里那個小小的行李箱還在,停在院子里白色寶馬卻不見了。那車重裝后,一直都只有白鷺在開,今天怎么……
白鷺不在家,二樓主臥姚桂英其實很少踏足。她小心翼翼往樓上走,卻聽到主臥里悉悉索索。那聲音像是重物拖曳在地,艱難的一寸、一寸向前。難道……姚桂英心想不妙,又不敢立時推門,只得小心翼翼的在房門上輕叩。
“小清?白鷺?”
“媽,請稍等,我馬上給您開門。”
果然,白鷺不在,而赫連清的聲音卻聽起來猶豫且暗啞,似乎正配合著那古怪的摩擦聲,用著渾身的力道,喘息聲不免有些粗重。
姚桂英不放心,忍了半天,還是趴在門上叮囑。
“小清啊,不要急,你慢點。”
話音才落,房門就被由內打開。
赫連清坐在輪椅上,額角微汗,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兩朵詭異的紅暈,仍有些氣喘,好像剛才大量運動過。身上的睡衣還沒有換下,衣領不自然的敞開,衣角皺褶,狼狽不堪。雙腿歪歪斜斜的踩在踏板上,沒有穿鞋,右腿甚至還在隱隱的打著顫……
姚桂英猜得沒錯,赫連清一定是摔倒了。
而赫連清卻像是并沒意識到自己有什么不妥,扶著輪椅急問。“媽,您回來的時候,有沒有遇見白鷺?”
姚桂英微怔。“她不是10點的飛機嗎?”
赫連清尷尬。“白鷺可能……臨時有事。”
“哦……”
姚桂英頷首的時候,半信半疑,卻并不欲走。
赫連清又問。“媽,您有事嗎?”
姚桂英竟也現出尬色,連連擺手。“沒事、沒事。”
說著,又猶豫,再上下仔細打量著赫連清。
“小清,你……你沒事吧?”
……
熱水從噴淋里嘩嘩的噴涌而出,潑灑在赫連清疲憊的身心上。剛才姚桂英那擔憂的眼神猶在眼前,赫連清每想一次都恨不能立即死去。
白鷺沖出去的時候,他只想快點追上白鷺。沒用的雙腿痙攣不止,他拼了命才從床上摔下來,爬上輪椅。卻沒曾想褲子已經濕了,地毯上甚至還留下了斑駁的痕跡。而他心中太急,居然完全沒有發現,直到被姚桂英,白鷺的母親,他赫連清的丈母娘,盡數收入眼中……
重重的一拳垂在濕漉漉的瓷磚上,赫連清恨不能將這些記憶磨滅,然而一陣眩暈沖上額頭,赫連清差點坐不住。
胡亂的披上浴巾,將自己摔上輪椅,赫連清就從浴室里沖出來。第一件事,便將抽屜里所有的藥統統撕碎,扔進了垃圾桶,無論是補充能量的營養片,還是抗痙攣的常規藥,亦或是該死的白鷺口中所謂“幫助睡眠”的帕+羅西+汀。
都是因為這些藥!若不是這些藥,他便不會昏昏沉沉無法思考;若不是這些藥,他便不會連自己是個什么樣都不知道,便去給姚桂英開門。原本他根本就不需要這些藥,他完全可以自己處理好一切。無論是崢嶸、還是白鷺。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的,他自己一個人就能全部解決。沒關系,不過是小小的一次爭執,中午和“周氏”簽約之后,再去找白鷺,一切肯定都還來得及……
赫連清這么想著,迅速換了衣服,離開了老宅……
而他卻忘了剛才姚桂英說的話。
“小清,你上班前別忘了把灶頭上的參湯喝了。白鷺一早起來給你燉的,熬了好幾個小時。”
……
》》》》》》》》》》》》
白鷺開著白色的寶馬車在高架上疾馳,腳下油門不松,手機里的電話也沒斷過。
——“瀚哥,上次問你借的兩百萬,你今天能打給我嗎?對,越快越好。”
——“嘟嘟,立刻幫我聯系‘美圖拍拍’的負責人,告訴他們,我今天就要簽約。對,和洪導說,我今天回不去了。現在立刻馬上就去和’美圖拍拍‘簽約。”
——“王律師,你現在有空嗎?陪我去‘美圖拍拍’的總部……”
——“曉陽,財務部的人來了沒有?‘美圖拍拍’的簽約款上午就會到賬。一到賬立刻轉給我。對,以我個人名義向東訊借款。加上之前的,合計700萬。沒錯!”
……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白鷺在中午12點前,就已經完成所有手續。若不是對方還要求剪彩、合影,時間還能再緊湊一些。
可是,當白鷺拿著簽約合同來到崢嶸大廈的頂樓,卻遠遠的在玻璃門外,看見赫連清與周潔薇一同從會議室里出來……
周潔薇那一方的同僚陸陸續續的離開,周潔薇刻意停頓了腳步。她朝赫連清伸出手,笑得友好而溫柔,仿佛兩人從未有過間隙。而赫連清微微昂著頭,臉上竟也似毫無芥蒂,伸手回握,一派坦蕩蕩。
兩人雙手交握,沒有立即分開。周潔薇忽然狀似動容,躬身給了赫連清一個擁抱。而和赫連清居然也沒有躲,甚至伸出手去,扶在了周潔薇的肩膀上……
看!不!下!去!了!
情敵也罷、商業伙伴也罷,此時此刻的赫連清,顯然需要的并不是她白鷺。他心底恐怕一絲一毫都不在記掛她。她白鷺還要留在這里有何用?
白鷺的心臟緊縮,疼痛得一秒也看不下去了!
她瞬即轉身,憤然離去。
靜悄悄的,只留下一紙合約。
合約的乙方簽名為:白鷺。
…… ……
》》》》》》》》》》》》
《清白》105.自控(中)
周氏制造的合作意向非常強烈,簽約很順利。從會議室里出來,赫連清感到一陣輕松。兩千多萬的賬期省去了,只要工廠交貨,貨款一到位,全線工作就能正常運行起來。即時,崢嶸的現金流危機便可以完全解除。
周潔薇走在周氏的最后,其他人應該是看出了周潔薇的心思,刻意的與赫連清和周潔薇拉開了距離。
周潔薇在赫連清身前站定,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赫連清挑眉,沒有說話,只大方的伸手相握。那氣度,雖然是坐在輪椅里,卻仿佛居高臨下。
周潔薇忍不住緊握著赫連清的手不放。
“小清,我欠你的,你能原諒我嗎?”
赫連清將右手抽回來,嘴角輕勾,全無笑意。
“利益關系,談何虧欠?”
那語調全無一絲情感,甚至比談判桌上還要冷淡三分,周潔薇忽然心頭一酸,彎下腰便緊摟住赫連清的肩膀。
“小清,原諒我,求你原諒我。無論是從前的,還是將來的……我都是身不由己……”
那句“身不由己”讓赫連清心底一顫,劇烈的耳鳴毫無預兆的襲來,讓他立時眩暈不止。
就在那一刻,赫連清竟覺得身前人好像白鷺,忽然很想在她身上靠一靠。手指在那人肩頭停留下片刻的猶豫,鼻尖的味道卻完全不對,瞬間醒悟,一秒后大力推開。
“周小姐,請你自重!”
周潔薇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待到站直身體,拼命眨著紅透的眼睛。過了半晌,才重又露出職業式的微笑,妥帖溫婉。
“抱歉,我失態了。‘周氏’日后還承蒙崢嶸關照。副董……再見……”
……
周潔薇離開后,赫連清慢慢將自己推回董事長辦公室。
帕+羅西+汀真是種可怕的藥物,只一粒,便讓他亢奮了一個多月的神經,立即遲緩下來。不過是兩個小時的會議,便讓他身心疲憊。會議上,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讀順合同上的字句。甚至在剛才,他竟因一時耳鳴而無法立即躲開周潔薇的擁抱。這在過去一個月里,幾乎是沒有的。
每個人對藥物的過敏反應都不同,而這藥對赫連清來說,則更像是一種□□。頭暈、惡心、甚至會莫名的顫動。想象一下,在他雙腿痙攣的同時,他的手指也會不自主的攣動,那景象實在……赫連清禁不住扶著額頭,自嘲的輕笑。
午飯時間,秘書吳敏曾敲門進來,問他是否要訂餐,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連早飯都沒有吃。然而,他一點也感覺不到餓,甚至胃里還悶堵著,想到食物便一陣反胃。
下午連著傍晚,又是一連串的會,集團公司日常,不算太緊要,但是例行,必須一一審過。
似乎一切都隨著資金鏈的重新聚合而活躍起來,赫連清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做出應對,讓崢嶸重新走上正軌。不斷的良性循環,才是企業持久經營之道。而他,就是那個拼接所以鏈帶結點的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