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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還有一柱香。”瑯鏡狠抽了一下韁繩,讓馬車的速度又陡然提了上來,“你休息好了?”
“嗯,”面對瑯鏡突如其來地關心,謝姈淡淡地回道。
“會趕車嗎?”瑯鏡側頭問她。
“不會……”謝姈看了看前面奔跑著的馬匹,自己連馬都極少上,更何況趕車……
“你說你們這些大小姐都會些什么?繡花?彈曲?”
“……”這些她好像更加不會了……
“等把你們送回去,我去接玥笙。”瑯鏡叼了根狗尾巴草,表情鄭重地說道。
“他同意了嗎?”謝姈抱著雙膝也坐在瑯鏡身側。
“他那么多破事,哪有閑工夫管我。”瑯鏡吊兒郎當的樣子落在謝姈眼里反倒有些可靠了。
“那先謝過了。”謝姈嘴角微彎,泛起一絲由衷感謝的笑容。
“客氣啥,都是自己人。”瑯鏡猛地一甩韁繩,加一馬鞭,風揚起他的衣裾,如蓄勢待發的草原獵鷹。
謝姈還欲說些什么,怎料馬車猛地一個踉蹌,瑯鏡揪緊了韁繩拼力拉扯,險險使馬車迫停。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直直地射向謝姈!
謝姈還沒來得及避開,就被身后一把抱了過去。
天旋地轉間,謝姈一回神便望進了云息的眼底,墨色的眼底清冷一片,深處滿是殺伐之氣,襯得整個人的輪廓比尋常更添幾分冷峻,“進去。”
聽到云息下的命令,謝姈一絲遲疑也無,迅速掀開車簾,鉆躲進了馬車內。
然而一支羽箭射出后,就再無攻擊。
簌簌幾聲,幾片樹葉帶著凌厲之勢瞄準了車簾,均被云息一扇擋下。
這力道手法如此熟悉……
云息放下車簾,向前望去,見瑯鏡站在馬車前方,一動也不動,拳頭緊握,臉色暗沉,心里已然明了。
瑯鏡一躍而起,對準一顆葉冠茂盛的樹枝飛出方才那支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教見血。
“叮——”的一聲,是金屬相拼之勢,發出刺耳尖銳的摩擦聲。
像是勉勵一擋,樹葉遮掩后的人似乎放棄了暗殺,施施然從層層樹葉中邁了出來,一把素色的油紙傘上勾勒著金色的牡丹,數十瓣牡丹在紙上肆意地綻開如血色蔓延,亦如傘下人面容嬌艷動人,一雙盈盈水眸滿含肅殺,以及怨念。
“瑯鏡,讓開。”籽玉美眸流轉,丹唇輕啟,吐出的話卻極具殺氣,“謝姈不能留。”
“留不留豈是你能說的算的?”瑯鏡嗤笑一聲,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你……”籽玉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瑯鏡身后的云息臉上,眼底閃過一絲喜悅,急急地詢問道,“殿下你可無事?”
云息掃了她一眼,眼神如古潭深水般讓籽玉莫名地涌上一絲心慌。
“殿下!那個謝姈不能留,更加不能帶去云漠!”籽玉忍不住一股腦地朝著云息說道。
“呵,到底是你是主子還是想篡位?”瑯鏡不覺有些好笑,“留你兩年在云霧你倒是越發的不知道輕重了?”
一番話直截了當地點住了籽玉的痛處一般,讓籽玉霎時啞口無言。
“主子回山不知迎接也就罷了,居然還玩暗箭刺殺這套?程籽玉,你是不是想被驅逐出山?”瑯鏡含笑看著籽玉,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
驅逐出山?籽玉聽到這四個字,渾身一抖,原本囂張的氣焰如同雨后吹敗的花朵頹然喪氣,臉色微微發白,嘴唇張了張,辯解道,“這是上者的意思,謝姈不能留,籽玉只是聽從吩咐行事。”
瑯鏡唇際浮上一絲譏笑,“上者?你在云霧呆了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該聽誰的話了么?”
籽玉一聽,面如死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籽玉沒有,籽玉也是為了殿下好,籽玉一片真心都是向著殿下的,籽玉擔心這個女人……”
“你回云漠罷。”云息聲音落入籽玉的耳畔時,籽玉有些不可置信般瞪大眼看了一眼面前的馬車,云息撩起車簾進去,留下一個極淺的背影,甚至連看也沒有看她一眼。
籽玉咬著牙,心臟仿佛被什么凍住,只余些許不可名狀的悲涼。
“瑯鏡,能不能勸勸他……”籽玉到底是不死心地望向一旁的瑯鏡。
瑯鏡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憐憫,沒有說話。
“外面可是籽玉來殺我?”謝姈見云息撩了車簾進來,掀起的那個縫隙就能看到此時跪在車前的籽玉。
“是。”云息也并沒有遮掩的意思。
謝姈思緒萬千,在來到云霧山之前便被籽玉告知過自己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好事,心底自然是有一層準備的,畢竟她現在如同一個燙手的山芋,落在誰手里都是個活的靶子。不過籽玉對她如此強的敵意,總讓她覺得這里面或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籽玉走了,”瑯鏡站在馬車旁對著車內的人說道,“應該是回云漠了。”頓了頓,又遲疑著補充了一句,“籽玉讓我轉告給謝姑娘,說若她踏進云漠半步,都會來取她性命。”
云息的臉色微沉,“告知云霧山,剔除籽玉名字,此生不得準入山。”
謝姈琢磨著她這句話的意思是,云漠并不歡迎她?可是她此生與云漠的交集并不多,為何她卻將她去云漠一事看得如此之重,甚至不惜當著云息的面企圖射殺她。所以,云漠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