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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啊,琴給我。"阿姈一甩蕭霖祺的手,斜眼看他,示意本姑娘要彈琴了還不放開。
蕭霖祺微蹙眉,手卻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淡淡道,"一只手就可以。"
此話一出,月娘臉上表情有些難看,這不是明擺著打她的臉嗎?哪有人彈琴一只手?這是明白白地在小瞧了她?
阿姈癟了嘴,本想趁這個機會讓他松手的,沒想到這么難搞,這小子怎么以前沒看出來心眼這么多。
月娘將琴擺在阿姈面前,坐在軟榻對面,仔細瞧著阿姈的表情,嘴角微勾,似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顯然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阿姈狀似隨意地彈了幾個音節,蕭霖祺一手也撫上琴弦,寓意明顯就是要兩人連彈。
月娘背后忽隱隱發涼,蕭霖祺此舉用意就是給這個姑娘撐腰,難不成她還能說她彈得比蕭公子好不成?
那她這么直接給人家姑娘下馬威,鐵定討不了好果子吃!
還待月娘仔細琢磨該如何示好時,窗外忽傳來一個聲音。
"明月當前,蕭公子在此花前月下當真是好雅興。"
阿姈循聲一看,不經意間便撞進了一雙堪比夜色更為深邃的眼眸中。
雅閣全開的古樸雕花的窗欞外,一人正半倚著月桂樹,背后一輪懸掛的皎月相映熠熠生輝。
"云息公子。"蕭霖祺不動聲色地攬過阿姈,臉上表情平淡,仿佛對這位不速之客早已等候多時。
云息一身夜行衣,在夜色中襯得身形頎長,狀似隨意地倚靠在雅閣窗外粗壯的枝椏上,姿態悠閑。
"云息公子還請入室內聽琴一敘。"蕭霖祺微微一側,似若無意地露出他的手正握住阿姈的手腕。
"蕭公子可是要為云某彈上一曲?"云息看著兩人,目光似一支一支利箭,迎面的寒氣讓阿姈不禁微微側開了臉。
阿姈見兩人相互禮讓般地虛情假意倒不如看這兩人爽爽快快地直接打上一架來得舒心,嗯,畢竟兩個人看起來都挺不順眼的……
兩敗俱傷,我就先撤……
阿姈謹慎地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仔細打量著兩人,彼此之間眼神交流,臉上都掛著固有而禮貌的淺笑,可是兩人心底明明都恨不得想弄死對方,但卻都一副君子溫潤如水的姿態。
"若是云公子有此雅興,蕭某倒也不推辭。還請云公子入室內一敘可否?"蕭霖祺率先開口道,禮貌地微笑,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
不用看也知道這是場鴻門宴,先不算外面里三層外三層的官兵,這請君入甕的戲碼也太明顯,云息活了這么多年會有這么傻?阿姈在心底默默想著。
"那恭敬不如從命。"云息一揚衣袂,在晚風里被吹得冽冽作響,一襲白衣襯得月華如衣,翩翩如玉,輕松一躍便進了閣間。
云息步履輕快,表情輕松而自如,恍若是赴一個多年未見的朋友之宴,半分不拘謹也無。
到底是大家姿態風范,蕭霖祺以往對云息此人城府頗有忌憚,一個他國質子能逃過重重追殺走到現在云漠國的頭把交椅,必然不是簡單角色。然而此刻他的官兵正將此處包了個水泄不通,他云息就是插翅也難逃他的手掌心。
"云公子請坐。"月娘對眼下的情況不清楚內情,但是看云息的模樣也知道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立馬起身迎至云息跟前,素手端起一杯佳釀,眼眸含情脈脈,用一貫的柔聲勸道,"公子,這是奴家這親自釀的女兒香,可否與月娘共飲一杯呢?"
云息徑直端過她手里的酒,一飲而盡,目光炯然地看著蕭霖祺,緩緩道了一句,"好酒。"
"云公子喜歡的話甚好,云公子貴為皇子,這酒若能入公子了的眼,蕭某甚是欣慰。不知云公子可還有其它看得上眼的東西?"蕭霖祺淡淡地笑著,語氣客套而官方。
"蕭公子身邊的人我也甚喜歡,不如給我可好?"云息漫不經心地接過話茬,玩笑著回看蕭霖祺。
阿姈明顯發覺蕭霖祺圈她手腕的力道微微緊了幾分,眼底有一瞬而逝的殺氣,臉上依舊是平淡疏離的笑容,客氣道,"云公子說笑了。"
云息放下手里的杯盞,白玉脂的胎胚,溫潤而清亮,細細把捏著,笑著道,"若云某不是玩笑話,蕭公子可愿割愛與于云某?"
敢情這兩人現在在搶她來著?阿姈莫名其妙地看著兩個人看似玩笑的對話,這話題怎么就圍繞著她展開了?不談談國家大事嗎?
"此乃朝廷欽犯,云公子說笑了。不若云公子在南國的大家閨秀中挑一挑,我也可以在皇上面前為云公子求個旨意。"蕭霖祺避重就輕地繞開了阿姈的事情,轉而似為了云息的終身大事打起了太極。
朝廷欽犯你一直拽著我不放?阿姈顯然對這幾個字有些不爽,悶聲道,"蕭大人,能把我這朝廷欽犯關到地牢去嗎?您這么拽著我,恐怕不合南國律法吧。"
蕭霖祺眉心微蹙,片刻后又繼續品著茶,置若罔聞。
倒是云息淡淡掃了她一眼,眼神里大有大人說話,小孩插什么嘴之意。
阿姈見兩人都如此直接了當地無視她,那她老老實實當空氣算了。
"聽聞蕭公子在南國皇帝面前可是紅人,想來皇帝殿下年幼,大人日后的路恐怕難走,為何還在這邊漠之地現身?"云息漫不經心地品茶相聊,看似隨意實則卻都切入重點。
蕭霖祺笑了笑,"看來云公子對我國政事頗感興趣,不如隨我去皇城小住幾日以盡地主之誼可好?"
蕭霖祺說的此番話意甚不明朗,只怕這次若是去作客也是在囚車里作為談判的籌碼再度過下半輩子。畢竟云漠皇子應該也能換幾個城池吧,這筆賬怎么算也是不虧的。
"甚好,只不過云某有個請求,不知當說不當說。"云息稍稍收斂笑容。
"無礙,人人都有自己的需要,云公子所說,蕭某必定盡力滿足,只要云公子不要說一些違反大南律法意圖帶走我國欽犯的事情便好。"蕭霖祺朗聲應下,言下之意甚是明確。
"不過還請這位姑娘先出去,這事恐怕旁人聽了不太好。"云息似若無意地說道。
"是,公子。"月娘知趣地站起身,緩緩一福,小步退了下去。
"云公子還請說。"蕭霖祺開口道。
"恐怕這件事還跟蕭公子你有關。"云息話鋒徒然一轉,語氣凌厲,"不知道南國對于私自圈禁孌童是何重罪?"
"全家株連。"蕭霖祺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卻未發現一旁的阿姈早已霎時變了臉色。
孌童……
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阿姈忍不住手心捏了一把冷汗,到底是瞞不住了嗎?十年前……那件藏在她心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