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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城隍衙門位于西南方，與秦顧家相去不遠。

上一任城隍在職之時，由于來往鬼族頗多，門口那條街便是這南城最為繁華之處。可現在牛頭馬面一前一后的將幾人押至這條街上，除了遠方有幾個順著街邊低頭疾走的身影之外，卻真個兒是一片空蕩寂寥。

時不時一陣陰風掠過，卷起幾縷輕塵，便是這里唯一的動靜了。

十幾年前的熱鬧景象早已不再，店鋪關門歇業，住戶人去樓空，到處灰塵密布，顯得格外幽深。唐氏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踏在這街上的青石，幾可聞見足音在遠處蕩起的回聲，于是下意識的便握緊了秦顧的手。

不知何時，這一直鎮定自若的兒子，竟好似已成了她的心靈依靠。

秦顧察覺到了母親的動作，抬起頭，沖她笑了笑。雖然滿臉血痂，他這笑顏實在談不上可愛，反倒有些可怖。

在外看去，城隍衙門就和這條街一樣沒有聲息。大門緊閉，門前空無一人，若不是門楣牌匾上寫著的四個金字“南城城隍”，宣示著這兒的身份，看上去真和其他落魄宅院無甚區別。

牛頭走在前邊，見此也是眉頭一皺，咕嚨了一句“又跑哪兒去了”，便一牛當先的走上臺階，推開了那兩扇厚實的紅色大門。

只見他熟練的一低頭，邁步跨入，一雙高聳的牛角堪堪從門楣下方掠過，竟是算得分毫不差，接著他扯著喉嚨大叫一聲：“啟稟老爺，人犯已經帶回！快快升堂罷！”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牛頭話音剛落，便聽見有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里邊兒傳來，抬眼望去，只見明堂之上，城隍已經頭戴冠冕，正服端坐著了，不僅如此，無常判官們也皆數到齊，一個個都伸著頸子看向這邊。

“用不著這么大的的陣仗罷？”牛頭小聲嘀咕道。但他嗓門實在太大，即便壓低了聲音，也與尋常人高聲說話無異。

“混賬，哪來那么多的廢話！”那位板著臉的城隍老爺聞言立刻大罵道，“還不趕緊把人犯給帶上來！”

牛頭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趕緊領著后邊的幾個罪魅走上前去。

前世今生，秦顧都是第一次真正踏入這個臭名昭著的城隍衙門。

第一眼便見著了堂前的兩根門柱，上書有一幅短聯，分別是“遲報速報，終須有報”與“天知地知，何謂無知”。不甚貼切，但似乎又別有韻味。

他和唐氏跟在牛頭身后走進了衙門正堂。

只見高座之上，一個滿臉須髯，獅鼻環眼的紅臉大漢正襟危坐，他頭戴雙翅紗帽，身穿繡花紅袍，腰系碧色玉帶，足登粉底皂鞋，氣象堂皇。座下文武判官左右站伺，威儀自生的無常將軍們矗立兩側。

見眾罪魅進來，鬼吏們紛紛怒目而視，氣勢匯聚，如浪如潮。

幾人哪里見過如此陣仗。別說唐氏，就連奸狡桀驁的唐家兄弟，在這等莊嚴肅穆的氣氛之下，都膝蓋一軟，整個身子都匍匐于地，嚇得瑟瑟發抖，不剩半點兇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