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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林仲春看到了第九章，就習慣性地停下來了。好書于她似乎一直是一種奢侈品，是需要省著讀的東西。

她用很多年才明白一個道理：老天給人的福運不是無窮無盡的，用完就沒了。越是遇到好東西，就越要克制，遠離，隱忍。享受愉悅要偷著，躲著，忍著，不然，愉悅就會離你遠去——因為上天是會嫉妒你的愉悅的，他見不得你好。

她憶及自己似乎一帆風順的讀書生涯，似乎格外自由的大學時光，似乎充滿希望的兼職生活。她其實很容易滿足的，她自己有著那樣的童年，從小就學會對這世間所有的美好極盡放大，從小就知道苦中作樂，從小就懂得知足。她是很容易快樂，也很容易就對未來充滿信心的。

然而不知是不是這種樂觀惹惱了上天，讓他總是把她往塵埃里打落。

充滿可觀未來的高考與上清華北大的遠大前途，被一場暴雨澆滅，她發著四十度的高燒完成的那一場高考，就像一個抵死掙扎的笑話。

她對春城的逃離，在大學享受的暢意與自由，對減輕家庭負擔的大好想象，被母親莫名的憤怒與抵觸打破，她的懂事不是懂事，她的心疼也不是心疼，母親的古怪掌控欲鎖死了她急于反哺的拳拳孝心。

而她對春城的徹底擺脫，與努力賺錢想在未來得到母親理解的美好期盼，才進行到一半就結束，她被莫名卷入大人物的斗爭中，做了莫名的替罪羊，從此被拘禁在方寸之地，失去與命運斗爭的靈魂，而母親，她再也沒法得到她的一聲承認與理解，她永遠失去她了。

人生就是不停地戰斗嗎？老天爺用現實告訴她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一拳一拳，打得她跌落牙齒，渾身無力，淚流滿面，永墜深淵，才住了手。

飽嘗牢獄之災十年，足夠她想清楚很多東西。所以，她學會做人的道理——好東西，要省著用，要藏著想，要低調，要矜持，要含蓄，不然，就容易失去，徹底失去。

她看了一眼天色，沒看出什么結論——她又不是天師，可做不出什么“老夫日觀天色，這時辰怕是卯時了”的判斷。

要想知道時間，當然還是得看手機和鐘表。林仲春掏出自己充話費送的破手機。

五點二十五。已經過了這么久了嗎？她還以為只看了一會呢。真是山中不知歲月長！

她站起來，卻沒有把書放回去的意思。

“我可以把這本書帶回去讀嗎？過兩天我就還給你。我保證不弄壞它?！绷种俅和仆瓢蜒劬N到書上的男人。

“別鬧！”陳東琛小聲嘀咕了句，頭都沒偏一下。

林仲春覺得他這樣卻還有點小可愛的樣子。

“你看你的書吧，反正我要把書拿走了。”林仲春走出書房。

菜還沒買。

林仲春到了菜市場才想起來昨天的菜錢陳東琛沒給她——今天的也沒給！

這是不打算給了嗎？無恥之徒，竟然讓她這個窮鬼給他墊菜錢！

話雖如此，林仲春還是乖乖買了菜。

今年這一季的空心菜出得格外好，林仲春之前都是去摘陳大娘菜園子里的，現在要花錢買還真有點不適，特別是，自己種的，總比別人賣的要親切可愛的多。

林仲春挑來挑去，在一攤滿是洞的空心菜前定下步子。

這個……估計趙老爺子吃著會很滿意吧!她忍不住有了點笑意，趙老爺子是個很可愛很固執的老人家，不管她怎么解釋沒灑農藥的青菜也不該有這么多蟲子咬，反正就是要吃蟲子洞多的青菜，越多越好。

那，朱大姐應該……這么一想，她就看見一個身影迅速向她殺近。

“林仲春！”朱大姐怒氣沖沖地看著她。

“真巧啊，您也來買菜！”林仲春淺笑著打招呼。

“哼！”朱大姐傲嬌的擠開她，站到滿是蟲洞的菜攤前。

“今天的空心菜怎么賣？”

“哎呀，朱姐，老樣子啦，你看我這菜可是無污染無農藥，純天然種出來的綠色蔬菜，多拿點？”

“我挑挑。”朱大姐理都沒理林仲春的打招呼，徑自和賣菜的交談。

林仲春無所謂的笑笑，她也能理解。這不是算被她耍了一道么？有點不高興很正常。

不過趙老爺子倒是沒說什么，對朱大姐說換就換，說回去就回去也淡定接受，一如既往，還叮囑她可以有時間再和他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