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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仲春盡職盡責(zé)地打掃完二樓,下樓時往沙發(fā)上一看,人已經(jīng)蜷在沙發(fā)上睡做了一團(tuán)。垃 圾桶被餐盒塞滿了,茶幾上還滴了幾滴紅油,林仲春認(rèn)命地過去收拾。
洗衣機(jī)還在滾動,客廳的空調(diào)開得有點低,林仲春面無表情地瞅了沙發(fā)上的男人一眼,上樓給他拿了個毯子蓋上。
算是我大發(fā)慈悲一次。林仲春心想。
林仲春走的時候人還在睡,她沒有把人叫醒,一言不發(fā)地出了門。
公司里的幾位同事果然都一萬個樂意和她換雇主。倒也不是圖個別的什么,就是圖個省心。打掃個衛(wèi)生就完事,月工資兩千四,誰不樂意誰傻子啊。
傻子林仲春受到了春風(fēng)家政廣大女同志的一致寵愛。
大媽們推搡著,爭著搶著想和她換。
林仲春有點懵,那個,不用考慮一下嗎?不用通知一下你們原來的雇主嗎?
大媽們:不用,又不是簽了賣身契,我真走了他能奈我何?還能罰錢啊?
林仲春立馬想起來自己的那個簡陋合同。這個,陳東琛不拿到明面上追究的話應(yīng)該也沒什么的吧?
她猶豫著和她剛進(jìn)來時的介紹人朱大姐換了雇主,并相約從明天起就正式換。
“我給趙老爺子打個電話就行,他挺好說話的,你家離他那兒也近,他老人家總是抱怨我去的晚,哎呀,我都盡量早起了,誰像他那個年紀(jì)的人喲,天天五點多就醒,我再怎么也得六點半起吧?再走一段到他那兒,這不就七點上下啦?做個早飯也得幾十分鐘吧?唉,餓著了他,還累著了我。額……仲春你,離他那兒近些,可以,晚起幾分鐘的……吧?唉,這老人家有時候還挺折騰人的,起得太早了,晚去點也沒事的,趙老爺子能理解的。不過他那個人吧,衛(wèi)生什么的都不是很講究,就一點,要吃的健康,外面的什么東西都不肯吃,你買菜得去買咱老百姓自己種的那種,蟲子越多他越喜歡,米也是,要買那種糙點的,老爺子吃著放心。真是不懂。balabala……”
……
兩人坐在春風(fēng)家政門口吹著風(fēng)扇互相交代了一下午的注意事項。不過林仲春對陳東琛所知不多,所以大多是朱大姐在說,對趙老爺子生活的方方面面進(jìn)行了全面而細(xì)致的交代與吐槽,另有抱怨與八卦各三千字。
兩人講得差不多了,在公司門口愉快作別。
林仲春心情還挺好的,有什么比做家政遇到一個同道中人做雇主更讓人驚喜的呢?真是巧了,她林仲春正是一個每天五點四十起床并十年如一日的堅持的人呢。更巧的是,她和趙老爺子一樣怕死,一樣要吃春城老百姓自己家的糙米,自己種的有蟲咬過的青菜才放心呢。
林仲春晚上的心情有點稍稍受到影響,原因嘛,她發(fā)現(xiàn)自己在大便的時候便不出來了??!
怎么會?她每天都按時便便啊!!苦思原因不得的林仲春只好這樣解釋:一定是那個狗東西有毒,和他近距離相處久了,都影響自己排便了。哼!自己今天的決定真是太明智了。
要不是我聰明,要不是我聰明,要不是……哼,還好我這么聰明。
陳東琛在林仲春走后沒多久就醒了,他調(diào)了鬧鐘,十二點起。
高三的考完了,盡可以去瀟灑了,高三老師也大可出去浪一把大的,他不行。高三考完了,就輪到高二學(xué)考了,高二學(xué)考完了,就又是一屆新的高三。更何況還有初三的畢業(yè)考緊接在高二學(xué)考后面,還有其他年級的期末考……一屆又一屆,考試復(fù)考試,學(xué)生考完就走上新的征程,而他要經(jīng)歷的事永遠(yuǎn)在輪回,永無結(jié)束的一天。
也不知兄長什么時候把他撈回去,要不是有視頻這種神功能,他怕自己早就把兄長的音容笑貌忘光了。春城真的,太能消磨一個人的意志了。那些激烈的恨與不甘,現(xiàn)在想想,仿若夢幻泡影,海市蜃樓,都是另一個世界了。他……恨還是恨的,為什么兄長總要這樣固執(zhí)呢?
又是一整日的身心疲憊。春城的人,再怎么追潮流趕時髦,那種刻在骨子里的古板腐朽都深深融入所有人的行事風(fēng)格里。那個不肯遷地的人,中了毒一樣說不肯遷就不肯遷,而教育局的幾個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和城建的人打算直接推掉墳來個強(qiáng)遷了,到時候毀了他的寶貝祖宗墳又找誰哭去?上頭的總是霸王作風(fēng),下頭的總是愚不可及,猛吃悶虧,打不醒,罵不明。嘖!
陳東琛剛來時的那點子銳氣幾乎已經(jīng)被這一群上下都拎不清的人磨得差不多了。上頭的,斗也斗不過,斗了這個來了那個,整個春城上層擰成一股死結(jié),沒一個省事的;下頭的,你幫他吧,他以為你好欺,你說他吧,他認(rèn)為你壞他好事,道理講不清楚,只知道欺軟怕硬,站在群眾的位上瞎喊一氣,害著了誰都還不一定呢。唉,愚昧的淳樸??蓱z又可笑。扶不起,扶不起!
他躺在床上直視天花板,身體是很累了,大腦卻還興奮著,怎么都睡不著。
他失眠了,一失眠,他就容易想起那個女人,叫林仲春是嗎?姓林,怎么他記得她那個弟弟姓王?
他突然激動地坐了起來,不會吧?這么一想,確實不對,林仲春三十一,(真想不到?。?,王真那個賣豬肉的爹頂天了也就四十六七吧?難道是私生女?離婚?那林仲春她爹十六七就有了個女兒?
不對,要是他一開始就弄錯了呢?要是林仲春根本就不是王真的爹的女兒呢(關(guān)系好繞?。┻@樣一切都解釋的清楚了,姐姐什么的,親戚也可以叫姐姐嘛。很好很好,這樣一切都好了。非常好!
漸漸的,他睡著了。
當(dāng)晚,遠(yuǎn)離少年時代很久的陳校長做了一個羞羞的夢,夢中有個妖女,一直穿著旗袍搖著金扇在他身旁誘惑他,吸他的精氣,吸他的精氣……而他是那著長衫的教書夫子,他為人師表,他一本正經(jīng),怎奈!怎奈!都怪那妖女勾人。辦事時,那女人一直在身下小聲喃喃,他沉下心來,傾耳去聽,那女人這時竟突然叫了聲媽媽!這一聲下去,叫得夫子心中異樣,尾椎骨一麻,竟沒把持住,盡失夫子顏面!
夫子覺得自己是活著活著,忽然變態(tài)了。
大概吧。第二天清晨,陳東琛坐在床上呆呆地想。
床單該讓禍害他的人來洗。也不知道罪魁禍?zhǔn)资裁磿r候來。陳東琛笑了笑,眉間舒展。
等人來了,他應(yīng)該好好“控訴”一下她的罪行才是呢!陳校長笑得邪惡。
陳東琛心情很好地洗完了澡,等了許久,沒等來給他做早飯的人。
差點忘了,昨天讓人家別管我的早午飯。媽的!餓死老子了,白等一早上!還是自己種的苦果!
陳東琛匆匆叫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