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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應該,都過了整整一天。”林封平招手示意蘇白,蘇白猶豫片刻同樣背對佛像坐在蒲團上。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林封平話風突變,消瘦蒼白的臉多了一份神彩,似乎又回到了初見那一天,“這些佛像里面都藏著尸體。”
“報官吧。”蘇白努力按捺下生出的恐懼,說話磕磕絆絆。
“報官沒用的,謹言,我給你講個故事。”察覺到對方的害怕,林封平伸手握住了蘇白的手。
“臨陽城原來有個白馬書院,書院曾經出了三個狀元兩個榜眼,舉人秀才不計其數,能夠在里面讀書的人一般說來都能有較為不錯的未來。只可惜,五年前那個書院徹底敗落下去,因為所有人都死絕了。”
“起因說復雜也簡單,只不過其中一個書生認識了個名妓,萍水相逢的交情,名妓被當地鄉紳強納進府,只幾天就傳來的暴斃的消息。書生和其只不過有過幾面之緣,名妓卻在死前幾天把兩本族譜托人交給書生。”
“書生沒有找到族譜的特別之處便收了起來,當名妓死去的消息傳來書生想及對方的信賴一時沖動去衙門申冤,被縣令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了二十大板,第二日書生想起來和人有約努力爬了起來。”
“書生的師長好友為書生鳴不平,帶領當時在書院的人一同到知府門前靜坐,求知府能夠為名妓申冤以寬慰書生,礙于白馬書院的名氣,知府不得不當日重審此案,然而縣令清清白白。書院眾人自然不服,幾個有武藝的便夜里悄悄潛進縣令府邸,希望能找到其和鄉紳勾結的證據。”
“他們或許找了什么吧,書生行動不便,兩天后回去的時候書院已經被一把火燒的只剩灰了。”
“是縣令干的?”
林封平語氣平淡,可是手卻劇烈顫抖起來。
“或許吧,書生被巨變打擊的神志不清,誤打誤撞碰到了途徑的長公主,混亂中說了經過后找出來以前埋在樹下的族譜。長公主調查后發現兩個家族都是木匠出身,十幾年前都參與了宮改廟,然后再也沒有出現過。”
蘇白吸了口冷氣。
“所以,你是故意的?”
故意跟公主去西北學習,故意來到國廟,故意在得到線索后故意和公主劃清界限,故意,找死?
“謹言,你說我是誰?無父無母,不是能走在街上的狀元,不是出謀劃策的軍師,認識那個文采飛揚林封平的人除了你都死了,你也失憶了,甚至連我自己都要忘記了。自從白馬書院被燒毀之后我的手已經作不出一篇文章了,身為書生,連科舉的文章都是公主找人代寫的,行軍作戰更是一竅不通。”
“三年,不,五年,我都在看經書看古語,背誦各種西北俗語,我不感興趣,可是除了干這些好像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了。”
“這不能怪你,你不要……”說到這里蘇白說不下去了,這能怪誰呢,難道要怪那個名妓信任林封平,怪林封平希望幫她討回公道還是要怪白馬書院眾人對林封平的看重和愛護?
“是啊,不怪我,我哪里都沒有做錯啊,可是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
林封平低下頭認真觀察手中捧著的蘇白的手。
暴雨落下來,天陰沉沉的好像提前進入了夜晚,日夜點燃的燭光下,林封平眼角似乎有水光若隱若現。
“謹言,以前的你過去太久記不清楚了,現在的你溫柔又狡黠,我很喜歡。”
蘇白看著低著頭訴說著的林封平腦子里一片空白。
“有時候甚至想,如果能在一起多好,將來會有孩子叫林煙遲,是不是個怪名字?積雨空林煙火遲,蒸藜炊黍餉東菑。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在書院時我的文采不是最出眾的,比起金榜題名我更想擁有只屬于自己的親人,做做飯看看天,老師經常笑罵我沒出息。”
蘇白用另一只手輕輕撫摸林封平的肩膀,手感不太好,像在摸一個枯樹干。
“差一點,就差一點,本來沒有什么問題的,為什么會有佛像壞掉,露出骨頭來?”林封平聲音哽咽起來,“為什么,他們不再隱藏深一點?”
如果沒人發現是不是誰都能開心一點?蘇白不知道別人,但林封平一定不會。
“只想自己過的好一點,是不是太自私?”
一片漆黑孤軍奮戰你會害怕嗎?蘇白第一次看清身邊的男人,他很認真很努力,但也只是個普通人,會恐懼會孤單會絕望,失去了長公主的他在朝堂上真的只是一個人了,出什么事情都不會牽扯上別人了。
為什么要讓他一個人背呢?難道就因為他有責任沒牽掛嗎?這是不公平的。
蘇白長嘆口氣,抽出被林封平握著的手為他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蹲著身子抬頭和他木然的目光對上。
“別害怕,我會和你一起想辦法。”
最壞的結果已經發生過了,還有什么是更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