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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內未央河川流不息,水聲潺潺,圓月一輪映在暗沉沉的河面上,碎成一段段粼粼的波光,開闊的河面上飄蕩著一盞盞花燈,寄著各家的心愿。
這些形狀各異的花燈隨著水波一起一伏,搖曳而下。因著不是元宵或其他佳節,來放河燈的人并不多,但也不少了。
“……你爹又抬人進門了,”微醺的暖風習習,慕青折站在河岸岸板上,披了一身白霜般的月輝,“聽說懷孕了。”
“嗯。”陸晏半蹲,把提了字的蓮花燈放入水中,輕輕一推,河面蕩起些微波,他碧綠的異域雙眸里細小的燭光跳動,蓮花燈漸行漸遠,“八個月了,快要臨盆了。”
慕青折嗤笑一聲,清越的嗓音里帶了絲慵懶,“女兒都夠湊齊十二金杈了還不死心。”
平陽伯府與安遠侯府毗鄰,但私交并不密切,幾乎無甚來往。平陽伯的性格說好聽點叫平和,說難聽點叫窩囊。發妻過門三年就逝了,此后也沒再續弦,府里姬妾成群,一心想要兒子,卻偏偏姬妾肚皮不爭氣,生了一連串的女兒。陸晏是平陽伯與府中胡姬春風一度的產物,在大秦內胡姬的地位連家仆奴隸都不如,平陽伯根本不承認這個下賤東西是他的兒子。
賤籍出生的陸晏在伯府幾乎是個隱形人,如若不是平陽伯年紀愈發大了,還生不出兒子心里急了,估計平陽伯連陸晏這個人是誰都記不起!
慕青折看著陸晏面無表情的“嗯”了聲,似乎并不在乎平陽伯府發生的一切,也不關心這一胎是男是女。帶點兒卷的烏發被白色的發帶一絲不茍地攏著,風吹過,揚起卷卷的發,帶著些反差的……俏皮萌。
“陸日安。”慕青折情不自禁喊了聲。
“嗯。”陸晏應聲。
“……這次歸京,打算什么時候走?”慕青折問。
“暫時不走,應當會停留一陣子,”陸晏答道,“大概等千葉、高麗的人來京和談后,再啟程。”
“哦。”
“我記得之前……你說過想要嘗試雪水泡茶,”陸晏說,“經過格爾泰山時,我取了山巔的初雪,封了兩壇埋在開元寺,如果你還需要的話,記得派人取出來。”
慕青折“唔”了聲,雪水泡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問,“格爾泰山?那不是犬戎的地界?”
“嗯,原是犬戎和韃靼的分界線,周圍大多是沙漠,后來犬戎人趕走了韃靼。”
“出任務?”慕青折有些好奇,畢竟格爾泰山深入北戎腹地,離金烏軍鎮守的邊界太遠了。
陸晏不說話了,他一向是這樣,不屑于說謊,對于不能回答的問題就以沉默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