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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景色亦如往時,這么多年來,公冶崢來過這里的次數數都數不清了。不過,這幾年,他卻是從未踏足過這里,如今再來,卻發覺好像一切都沒變。
這個地方對于他來說,并不是那么美好,這片土地都可以說是充滿了不愉快,使得他踏入這里之后便被這不愉快的氣氛所包圍,心情也跟著差了許多。
大魏帝都,繁華是繁華,只不過四處都透著那么一股惡臭的氣息,讓他覺得很是不耐。
城池,人就不能太多,否則空氣都是極其難聞的。
潛入了這大魏的驛館之中,他也瞧見了他那個女兒,大概是水土不服,整個人虛弱的躺在床上,動彈都困難似得。
瞧見他出現,仙玉也被嚇了一跳,她根本不知公冶崢會來。
掙扎著撐起上半身,仙玉臉蒼白,但是臉上脖子上好多的紅疹。她就覺得是大魏的食物有問題,人是臭的,食物也是臭的,所以才把她害成這樣。
“父皇,您怎么來了?這大魏一點都不好,您看看女兒都變成了這個樣子了。”仙玉的確是一副很凄慘的模樣,明明是驕縱的公主,現在卻成了這個樣子。
吃了些藥,但也沒什么太大的作用,她又不信大魏的太醫,所以這兩天一直在撐著。
侍女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床邊,公冶崢動作不緊不慢的坐下。他似乎還是以前那個模樣,也興許是因為精致的童顏,倒是看不出他已到了中年。
只不過那雙眼睛卻是藏了很多東西似得,歷盡了血雨腥風,即便外面平靜,但眸子深處卻皆是滄桑,用什么涂料都抹不平。
“這幾日可有人來看你?”看著仙玉,公冶崢問道。他聲音有些輕,聽起來倒是很溫和的樣子。
仙玉搖了搖頭,一副委屈的樣子,“大魏人都很冷血,又狡詐陰險。父親,我能不能回西棠?不然的話,女兒可能會死在這里的。”
看著仙玉,公冶崢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嬌寵至今,也到了你為西棠舍身的時候了。西棠與大魏,不可能無隔閡的交好,卻也不能再起戰事。你被送來,本就示弱,既然示弱,便也要弱到底,出爾反爾,怕是會再起風波。公主看中誰了?是太子,還是元世子的長子。”收回手,他看起來好像表情也依舊,但眼睛卻滲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陰冷之氣。
仙玉有片刻的屏息,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睛也幾分慌亂的轉動了兩圈,“元大少爺已經訂婚了,是一個將軍的女兒。就在那天的宮宴上,他親自懇求皇上賜婚的。”元世子一家?她若真和他家訂了親,怕是不會活多久。
公冶崢倒是也沒表現出太多情緒來,只是看著她,隨后淡淡道:“既然如此,你與這大魏的太子聯姻也是好的。將來的帝王,再不濟你也能做上個貴妃。為我西棠的和平做貢獻,也不枉你此生富貴。”
仙玉斷斷續續的深深的呼吸,隨后點頭,“聽從父皇圣諭。”她也不得不聽。
“好好休息吧。”起身,公冶崢抖了一下袍子,準備離開。
“對了父皇,大魏皇后派人來邀請女兒明日進宮參加什么花燈會。女兒身體實在撐不住,所以明日,女兒能否不去參加呢?”她不想和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看著他們充滿了深意的笑臉,她只覺得渾身發冷。即便是自己裝的再強硬,也根本沒辦法填補心里的空洞。她不想在這個陌生的國家生活,可是又不得不。
公冶崢站在那兒,似乎在思慮。仙玉看著他,希望他這次能開恩,就讓她任性這一次。
轉臉看過來,公冶崢居高臨下,他的臉是沒有什么表情的,載著一抹難以言說的陰郁。
“皇后的邀請?你不去就不去吧,不過,你得保證自己待在這里不會被人發現,因為自有人代替你去。這個時間段內,你要藏好了。”他說著,好像在說要和她捉迷藏一樣。
但仙玉卻臉色微變,她靠在那里的身體也有些顫抖,點點頭,“是,謹遵父皇的命令。”
沒有再說什么,公冶崢便離開了。
仙玉則靠在那兒眼圈泛紅,她是享受了常人都享受不到的榮華富貴,但那些又變成了掙脫不了的束縛,她這一輩子都得被捆綁在其中。若有反抗,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在這驛館之中穿行,公冶崢是暢通無阻的,因為這驛館里面都是西棠的人。大魏人只是守在外面,而看守也是較為松懈的。
與公主一同前來的使臣悄無聲息的走上了這驛館最高的閣樓里,關上了房門,然后便快行幾步跪在了地上。
“給皇上請安。”幾乎五體投地,使臣小聲道。
避光處,公冶崢就靠坐在那里,幾乎是癱在椅子上的模樣,讓人瞧著不由想試試他這個姿勢到底有多舒服。
“大魏皇帝的態度如何?”他開口,語氣淡淡。
使臣依舊還跪在那里不敢起身,“聯姻之事大魏皇帝看起來模棱兩可,依臣看來,大魏皇帝是想將這聯姻之事轉到其他元氏子弟的身上,可他們卻先一步的請求訂婚了。大魏皇帝也不好駁回,便也同意了。”
公冶崢冷笑了一聲,“都是千年的狐貍,哪個都不是傻子。與大魏太子聯姻自然好,這幾年兩國通商情況大好,不宜被阻斷。”所以,這回鬧出了這么一樁事兒來,也讓他不得不動怒。那些身上留著神氏血液的人,貪婪一如既往,稍稍松懈些,他們便露出了真面目來。
這便是找死啊,他也成全了他們。但當下兩國情況微僵,吃虧的還是西棠的百姓。
他似乎也無意識的成為了一個心懷天下的人,盡管他有時覺得挺沒意思的。但不做這些,那就更沒意思了。
“皇上說的是,既然如此,那接下來臣會盡快的再去見大魏皇帝,促成聯姻之事。”使臣得到了公冶崢的示意,也知道該怎么辦了。既然已經示弱了,那么再死纏爛打一些,也不算什么了。
“嗯,你看著辦吧。對了,明日皇后邀請仙玉進宮,元世子妃是不是也在場?”他盯著一處,光線過于黑暗,也看不清他的臉色。
使臣想了想,隨后點頭,“元世子與世子妃一直都在帝都,后宮有宴,元世子妃想必一定會參加的。不為別的,就是前些日子元大少爺請求皇上賜婚,元世子妃也不會駁了大魏皇帝皇后的面子。”
“那就好。安排一下,我要去這大魏皇宮走一趟。”公冶崢微微揚起下頜,他顯然是打定了主意。
使臣顯然覺得這事兒不怎么樣,但抬頭看了看公冶崢,他揚著下巴也不知在看什么,肯定是不會聽他再說的。
想了想,使臣低頭又磕了個頭,得咧,他怎么說自己就怎么辦吧。
使臣退下,這閣樓里就剩下公冶崢一個人了。他靠在那兒,盯著墻壁上的一幅畫眼睛都不眨。
來到大魏,其實不是他之前的計劃。在西棠處理了那幾個不聽話的人,他忽然覺得了無生趣似得,沒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折騰,他還真是無聊。
一路走,在西棠轉了轉,然后就進了大魏。
路過了多個城池,最后就到這帝都了。
同處一片天空,若是不進宮去瞧瞧,總是覺得吃虧了一樣。
所以,這個險他甘愿冒,同時也要看看這大魏的皇宮到底破爛成什么樣子,連她也不喜歡這里。
沒錯,盡管很多年不見,但她做什么他大概都知道。從而也能想得出她是什么心理,因為他對她太了解了,離得越遠,就越了解。
這就像是什么邪術一樣,被控制了,又解不開。
手底下的人做事痛快,即便驛館外有大魏的人在看守,但看守松懈,多人換裝進進出出,他們也并未察覺。
夜幕降臨,一切也都準備好了。公冶崢瞧著那給他置辦的女裝,他眉頭緩緩地皺起來。
為了進宮,他還得穿這玩意兒?不禁覺得這個決定也許是錯誤的,穿上這一身裙子他成什么了?
十幾年不見,他明明日益俊美,何苦如此折騰丑化自己?
使臣瞧著他皺眉的樣子,心里倒是暗暗希望他能知難而退,直接就反悔,也免得明日進宮他們在外提心吊膽。若是被發現,估摸著這驛館里的所有人都得被大魏的禁衛軍扣押起來。
“你說,我是否需要染個指甲什么的?”細長的手捏住那裙子抖了抖,他忽然想起仙玉的指甲是紅色的,不由問道。
使臣深吸口氣,想了想,“這驛館里沒有鳳仙花汁,不過臣可以派人馬上去買,眼下這城里的商鋪應該還沒有打烊。”
“算了,如此便可以了。這女人的衣服,看起來還不錯。”他仔細的瞧了瞧,竟然覺得很順眼。
使臣不語,反正公冶崢一向性子奇怪,明明前一刻瞧他好像是要發怒了吧,但下一刻又莫名其妙的陰轉晴了。有時明明高興吧,卻轉眼就殺人。喜怒無常,讓人捉摸不透。
就算這是女人的衣裙,男人穿上本不合適,但他喜歡就成,自己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很快的,太陽再次高升,公冶崢也反常的沒有肆意的睡到自然醒。醒來后,幾個侍女便低著頭悄無聲息的進來,開始服侍他更衣。
中衣外套上昨日置辦來的裙子,穿上之后他就笑了,笑容亦如十幾年前那般純粹,看起來幾分傻傻的。
今日若是能見到秦梔,她非得自慚形穢不可,他保證她比不上他美麗。
裙子穿好,侍女又在他頭上和臉上動手腳,雖是幾分不耐,不過他倒是沒有斥責誰。
在臉上手上做了一些紅色的疹子,墨色的長發簡單的挽起,又插上了一只精簡的步搖。
一個侍女高舉著銅鏡跪在他前面,他自然也瞧見了自己的樣子,挑起入鬢的眉,他就笑了,很滿意。
妝點好,又將臉蒙上了,如此一來,倒是看不出他是誰。
起身,他甩了甩身上這裙子,自我感覺良好度直線上升。若論這世上誰長得好,公冶崢認為當屬自己,這么多年他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的變化。
那元極就不行了,老了,也虧得秦梔能日夜對著他那張臉。夢里就不會做惡夢?
她是沒眼光,從始至終都沒眼光。這輩子也就如此了,所以他也無力再說她些什么。只希望她在有生之年能幡然醒悟,知道自己這輩子有多瞎,瞎的足以自戳雙目。
坐上軟椅,他兩條腿大敞四開,身子歪斜,怎么瞧著都是不對勁兒。
侍女忍不住提醒,他這坐姿出去就得露餡,誰家的姑娘會這樣坐?更何況仙玉可是公主,更不會如此了。
公冶崢愛理不理的掃了一眼侍女,雙腿倒是收回去了一些。不過軟椅被抬上馬車之后他就又恢復原態了,不時的晃動一下自己頭上的步搖,或者用手指挑一挑自己的裙子,對自己這裝扮他顯然愈發滿意,可以說得上是艷壓群芳了。
進入皇宮,周遭也變得寂靜起來,跟隨進宮的人都格外的謹慎,因為今日來的不是仙玉,而是他。
被從馬車里抬出來,公冶崢靠在那里緩緩地轉眼看這皇宮,與西棠皇宮自是不一樣,在公冶崢看來,這皇宮透著一股虛偽的恢弘,四處都透著死氣沉沉。
他這‘公主’在宮人的指引下一路前往后宮,公冶崢在上面坐得四平八穩,并且一路欣賞這大魏皇帝的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