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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腦子能想到的只是,如果蕭世同再晚到些,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阿默了?葉秋白這個名字,被放大了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腦中響起。
巨大的恐懼感籠罩著我,讓我不寒而栗,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仿佛再次感受到三年前滅門之夜的恐懼,那種失去一切的恐懼。那恐懼感折磨了我整整一年,晚上我不敢入睡,因為我怕噩夢。
那一年,不管是在藥王谷還是在野外尋藥,每晚都是阿默陪我入睡。她在我耳邊輕聲哼起的那支不知名的曲子,我仍記得。其實很多時候我是沒有睡著的,只是怕她太辛苦,于是在她輕聲叫我看我是否睡著時,總是不答話。她以為我睡著了才會在附近打地鋪,一整夜待在我的三尺之內,只是怕我從夢中驚醒,她可馬上到我身邊,抱著我,輕拍我的后背,溫柔的告訴我“阿默在,小夕不怕”。
沈煜仿佛看到了我臉色的不同,他走到我身邊,掰開我緊握的手,然后輕輕把我摟在懷中,我能感覺到他雙手輕拍在我后背上,我顫抖的身體在他懷中慢慢安靜下來。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在胸膛中起伏,他身上的蘭香味讓我覺得靜謐安詳。
阿默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害怕失去她,勝過害怕失去我的生命,勝過千夜噬魂散的折磨。
我很憤怒。
我想要報仇,我想要狠狠報復那些將我愛的人傷的遍體鱗傷的人,那些奪取我至親之人性命的人,我想讓他們血債血償,讓他們跪地求饒,讓他們體會我的悲痛,感受我的無能為力和無可奈何。
過了約一個時辰,大夫才出來。傷口已經處理好,只是阿默還沒醒。
大夫說雖寒毒已清,可阿默還受了很重的內傷,表面上看不到,可五臟六腑都有損傷。再有一日估計能醒來,可想要痊愈卻是至少要兩個月。
我和蕭世同、沈煜一同入內看她。
阿默臉色不好有些慘白。以往都是阿默守護我、照顧我,此刻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中的她,竟是如此安靜,如此脆弱。
我趴在阿默床前,淚水不由自主的落下。我由著它,靜靜地淚流滿面。
大夫交代下來的藥,我自己去熬。阿默醒后定會餓,我親手去為她煮粥。
沈煜說我大可不必如此,何必非要自己折磨自己。
可我卻只想為她做些什么。而我又不知除了這些還能做什么。
我和蕭世同輪流守著阿默。
蕭世同不在的時間,我都守在阿默床邊,只為等她醒來第一時間能看到我,然后告訴她我在這里。我想成為她的依靠,哪怕只有這一次。
沈煜一直陪著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只是安靜的陪著我。我煮藥,他幫煽火;我煮粥,他幫添柴;我陪在阿默床邊,他就坐在桌邊喝茶。我趴在床邊不小心睡著了,醒來發現身上蓋著的是他的披風,而他在看書。
我不知沈煜的陪伴算什么。我只知我要守護阿默,而沈煜卻守著我。
疊風樓的大夫醫術果真高明,阿默第二日也果真醒了。
她看到我,給了我一個微笑,而我卻只能避過臉去,不想她看到我的眼淚。她微干的嘴唇,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我沒事,小夕不哭。”
蕭世同頂著一雙黑眼圈,渾身酒氣,大步來到阿默床前。我見他雙眼也有些紅腫。
沈煜終于忍不住走過來,對阿默說:“好好休息。”說完拉起我的手出了房間,留下蕭世同和阿默兩人。
走廊下,他為我擦干眼淚,然后把手帕放入我的手中。我認得這手帕,認得手帕上的那朵木蘭。
沈煜對上我的眼神,用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說:“阿夕,莫哭,你還有我。”
我看向他,他的眼神那么溫暖而寧靜,帶著淡淡的憂傷。我想這雙眼此刻是否為我而憂傷。
我想,他說那句“你還有我”時就已經融化了我的心。讓我想依賴他,想擁抱他,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可以,我也沒有資格。我不能讓人再進入我的世界,只因我是那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更何況終究我是要離開的。
沈煜關切的說:“阿默既已醒,你也該回去好好睡一覺了。”
我看著他沒答話,只是平靜的說:“我要報仇。”
他仿若明了我的心思:“好。我幫你。”沒有遲疑。
阿默在我和蕭世同的照顧下恢復的很快,臥床半月后終于可下床走動了。這半個多月來蕭世同對阿默體貼入微,因阿默臥床怕她悶著,專程找來一堆的話本子和零食給她打發時間,然后每天探望找各種話題聊天,其實更多時間都是蕭世同在講,阿默只偶爾插上一兩句。
阿默有蕭世同作陪,我也放心許多。自我認識阿默以來,她從未對任何一個男人這么有耐心,我想蕭世同于她總是不同的。心中隨即有了些安慰。我想,若有日我不在了,有蕭世同在,阿默也就不會孤單了吧。
這段時日每日晨起天未亮我便去沈煜院中,他都在等我。他教了我疊風樓的最高內功心法--九陽玄功和一套劍法--孤風劍法。
最重要的是九陽玄功可以暫時減輕千夜噬魂散毒發時的痛苦。若非沈煜告知,我亦不知。阿默和沈煜雖都不說,我想阿默當初答應加入疊風樓,定是和這九陽玄功能壓制千夜噬魂散有關。
沈煜果真是個好師父。而我也是個好徒弟。
我深知自己而今習武目的不同往日,過程亦沒有了輕松有趣。每日我都在逼迫自己練習,每當我想放棄時,我都會問自己,紅葉山莊三百四十口被殺時我在哪里,阿默一個人被落寒宮十幾個人圍攻時我又在哪里。然后我繼續練習,拼命練習。
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渾身的酸痛亦不在意。
一個月下來,我的劍法小有所成,毒發的痛苦也減輕很多。
我甚至沒想過沈煜傳授我這些是否合適,是否會為他帶來麻煩。
我一心所想只有報仇,只想讓自己強大起來,好等到那日。
陰沉和黑暗將生活逼成一條沒有回頭的路,我只能向前,掙扎而不見天光,恐怖而令人窒息。我不想這樣,可我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