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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山苦笑著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多情無情皆是苦惱,卻又借酒消愁愁更愁。
往日里還有燕空這個知己可陪自己喝酒暢聊,只怕日后……
顧青山嘆了口氣,雙手枕在腦后望著頭頂朦朧的月暈。
無法接受的現實,只有假借于幻想。
奈何東扶的確已逝,燕空只是燕空。
究竟令她失望的,是東扶還是燕空,或許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
顧青山渾渾噩噩地喝了一夜的酒,距離喝七日夢被埋,她已經很久沒醉過了。
*
直到次日天明,陸承音喚了馬車回綰宅,顧青山還因宿醉而頭疼欲裂。
馬車停在角門,門房見陸承音扶著渾身都是酒氣的顧青山,當即避得遠遠的。
陸承音納悶,斷袖之事已叫下人開始嫌棄他們?
他兀自思量,并不在乎,扶著顧青山一路回蘆館。腳下剛跨進蘆館的黑漆正門,只見滿院站著筆直的綰家護院,連顧青山的酒也醒了幾分。
“我瞧著……咱們院子里幾時多了這么多木頭?”
顧青山指著他們,還故意擠出鬼臉來逗弄他們,那如金剛羅漢般的護衛壓根兒不眨眼。
“五郎君看來是喝得醉了,今日不如……”
“住嘴!”馮姨娘呵斥道,“大夫人主管一家之事,豈可容得他在外丟人現眼,毀我綰宅聲譽?醉了?還不知昨夜他一宿未歸如何在外胡作非為,若再不教訓,你可能為他承擔?來人,要冰水也好,辣椒水也好,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醒酒!”
侍婢領命而去,趙姨娘也被訓得抬不起頭,垂眸間,顧青山和陸承音也正好走來,滿屋子的人都齊刷刷看著他們。
“大娘和姨娘們都在啊!”
顧青山立在正堂中央的桃姨娘,歡呼雀躍地跑來,被門檻絆了一跤十分尷尬,惹得綰玉茜指著他譏笑,被余氏一個眼光瞪得當即沉默,不自在地端著大家閨秀儀態。
“五郎,昨日禁足令,可是不準你踏出蘆館半步,你可知?”
面對余氏冷然的責問,顧青山只嬉皮笑臉道:“我的確不曾踏出半步啊……”
他故意一頓,余氏眉頭愈發緊皺,幾欲發怒之時,顧青山忽而又笑道:“我踏出了很多步!”
“胡鬧!”余氏氣得一掌拍案,震得茶盞咯噠一聲響,棠姨忙上前替她順氣,余氏卻推開她的手,又訓斥道,“你違令在先,在外惹是生非在后,如今還知錯不改!你……”
“大娘,錯啦。”顧青山眨巴著眼笑道,“我連錯在何處都不知。”
余氏一口氣憋在胸口,實在被顧青山這吊兒郎當的模樣氣得說不通,只有轉向桃姨娘,“你瞧瞧!這就是你教出的兒子?真是有娘生沒娘養!”
陸承音臉色大白,硬生生握拳忍住。
“我的確是有娘生沒娘養啊……”顧青山無賴地聳著肩,“姨娘待我就像姐弟之情,咱們親密無間,從不隱瞞秘密。哪怕是母子,也比不上我們。就好比這次大郎怎的中了蛇毒?又為何中毒?大娘可知?”
“我怎么不知?”余氏咬狠了牙,愈發說到此事便來氣,氣得嘴唇發烏,“是你!”
顧青山嘆了口氣,“大家不覺得甚有疑點么?”
趙姨娘問:“我今日才知此事,也覺得奇怪,大冬天何來的蛇呢?”
“此乃其一。”顧青山摸了摸鼻尖,笑,“其二是,為何大娘和三郎一口咬定是我?是親眼目睹我放蛇咬大郎,還是在我蘆館里搜出了毒蛇的物證?”
張氏旋即輕笑,“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大夫人,定要好好搜一搜才叫他知罪!”
“可不能光搜我這里呀。”顧青山指了圈所有人,“諸位的院子也得搜。”
“真是好笑。”張氏當真笑得猙獰,“咱們又非嫌犯,為何還得搜我們院子?”
顧青山笑得眼睛瞇成月牙,“權當整理打掃院落啦,什么蛇蟲鼠蟻,一網打盡的好,免得再傷人。”
余氏高昂下頜,譏笑,“好,我便讓你死個明白,來人!”
余氏當即下令搜查,護院隊正領著一小隊人馬立時拿蘆館開刀。
正堂中人皆焦急地等著,越等越不耐煩,唯有余氏氣定神閑。顧青山說搜整座綰宅,余氏也欣然同意,仿佛是迫不及待想要搜查蘆館。
莫非,她知道蘆館里本來有什么?
顧青山暗暗思忖,愈發肯定自己猜得沒錯,打綰思鋒中毒那夜,余氏便知綰思清計謀。
可綰思鋒乃她親生,又是長房嫡子,將來綰宅家主,她如何要幫二房的人?
她當真不惜犧牲自己血脈,來嫁禍顧青山?
顧青山搖搖頭,陸承音的存在對她構不成威脅,且還有與杜少卿家的婚事,尚有利用價值,何至于此?
此事處處透著古怪,顧青山還未想通。
“大夫人!搜到了!”
護院隊正的大喊,霎時揪住堂內所有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