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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五郎說略懂一二,是謙虛了。”
綰思清咬著牙,笑得不痛不癢。
綰思陵也悶悶不樂,好在此時無人留意他二人。
顧青山施完最后一根銀針,鬢角已有細細密密的熱汗。所幸綰思鋒所中蛇毒不及風火蛇毒,尚可用此法解毒,否則當真是回天乏術。
余氏突然沖來推開他,抓著綰思鋒的肩頭喊道:“兒啊!我的兒啊,你倒是快醒醒啊!兒啊……你!定是你又在搗鬼!”
顧青山垂眸拂了拂衣袖,懶懶道:“李郎中尚在此處,他把脈便知。”
“不錯,李郎中,你趕緊瞧瞧,大郎可有大礙?”
顧青山未等李郎中把脈,已提步出了內室。
剛打起簾子,他正好聽見身后李郎中如釋重負的一句“大郎性命無憂!五郎君當真是高人啊!”,簾子落下,內室里有驚無險的破涕為笑也被留在身后。
顧青山順階而下,院子的廊下依舊立著等待召喚的侍從,寂靜無聲,初冬的夜色又平添了幾分沉寂。
幽幽地出了柔芙閣后,他索性立在檐下望著夜空。
“五郎在看什么?”
綰思清含笑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有幾分真情實意。
“賞夜色。”
綰思清也昂頭笑道:“今夜無月,有何可賞?”
顧青山垂下眼眸,斜睨了他一眼,“我想著,或許會有人隨我賞夜,有話要說?”
“五郎好心思,好手段,還有好醫術,可見鄉下的日子過得舒坦。”
顧青山見他有意岔開話題糊弄,旋即逼近綰思清。
綰思清不知顧青山有何用意,卻也依舊筆挺著身子,盯著他的眼。
顧青山的眼里沒半分溫度,卻翻騰著洶涌的殺氣,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淡漠地擠出話來,“你對付誰,與我無關,但你若敢牽扯蘆館的人,我定有無數法子叫你求死無門!”
綰思清打了個寒顫,不知為何,顧青山只這一句話,已叫他腳底升起一股寒氣鉆入心里,仿佛被他掐著脖子高高舉在懸崖邊,只要顧青山一個松手,他便會粉身碎骨!
這樣的人物,竟會是當年被拋棄的青樓私生子?
綰思清難以相信,只等他回過神時,眼前茫茫黑夜,哪還有顧青山半點蹤跡?
對顧青山而言,若非應允陸承音不濫殺在前,只怕綰思清今夜已缺胳膊少腿了。
他實該慶幸。
*
回到蘆館,堂屋點著蠟。
桃姨娘和陸承音見顧青山回來,都急急迎去。
“顧兄,當真如你所說……”
陸承音指了指一旁的香羅袖,只見她手中拎著蓋著蓋子的竹簍,散發著刺鼻的雄黃味。
“綰思清果然將咬傷綰思鋒的毒蛇,藏在你被窩里,好來個人贓并獲。”
顧青山毫不意外,這便是他適才在柔芙閣對陸承音耳語的內容,綰思清當真是起了殺心。
“郎君,這蛇按您的要求,并未殺死。”香羅袖走來,“可要我做什么?”
顧青山笑道:“我想做什么,你早已猜到,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
香羅袖頷首,拎著竹簍出了陸承音和桃姨娘的視線后,旋即以輕功躍起,消失在黑夜。
“放心吧。”顧青山對上陸承音的目光,旋即拍了拍他肩頭,“我答應過你不會殺人。”
“不。”陸承音的語氣甚至疲憊虛弱,“我是想說,這些……本來都是沖我來的……那條蛇本來該咬的是我,還有、還有他那樣訓斥的話……”
漸漸淡去的尾音里,是一個兒子對父親的失望。
桃姨娘也嘆息道:“我……總歸還是自私了,顧郎君……”
“客氣話我沒有,只一句,倘或你們心里不舒坦,明日正好讓五郎陪我去走一遭。這件事,非你莫屬。”
“好!”
陸承音甚至不多問一句何事,應得是干脆利落。
顧青山心里琢磨,倘或陸承音知曉明日之事,怕也不會應得如此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