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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讓別人來保護你?”陸承音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很用力,“為何總要自己扛?”
顧青山閃爍的眸色漸漸染上了月的清霜,他收回手,后仰著身子,沉默著一句話都沒說。
腦海里,倏爾回響著東扶曾說過的話。
那是在琉光樓,她因青蜺被弟子欺負,東扶抱她回碧山暮院,曾說過的話:“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會永遠保護你,想要活著,想要保護別人,就要有保護自己的本事。你記住,這是我最后一次護你,穆珂?!?
是了,在漁村的樹林里、在西島中了赤虹君的埋伏,每次都是他護著她。
甚至琉光樓被滅,香羅袖也始終懷疑東扶逐她離島,是為保顧青山。
所以東扶食言了,他一直都在保護她,其中還有多少是顧青山不知道的?
他心口一陣鈍痛窒悶,難受地大口呼吸,嚇得陸承音忙扶住他,“還有哪里不舒服?”
顧青山忍著痛,搖了搖頭。
“顧兄,小弟說過為顧兄馬首是瞻,鞍前馬后,所以,顧兄不再是一個人?!?
顧青山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承音,有人說著不再護她卻時時刻刻護著她,甚至犧牲了性命。
她也很想能有個依靠,見慣生死、孤獨與黑暗的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有個懷抱和依賴。
可是,她的父母兄姊、她的東扶……她果真是個克星。
顧青山垂下眼眸別開頭,忽然又昂頭笑得明媚,拍著陸承音的胳膊爽快道:“我知道,放心吧。”
陸承音看著他臉上燦爛的笑,只覺得顧青山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心里。
“進屋吧?!鳖櫱嗌奖Ъ绱炅舜旮觳?,“這里,好冷?!?
關(guān)于顧青山的身世,陸承音一直都沒問出口。
眼下正要開口,顧青山好似知道一般,不耐煩地揉了揉他一絲不亂的發(fā)髻,故意揉得亂糟糟,然后哈哈大笑。
陸承音乖順得像只小綿羊,收了話頭。
有些事,對方不想說,自己怎么問都沒用。
陸承音淺淺地笑著,陪顧青山朝亮燈的屋子走去。
*
五更天,顧青山尚在床上發(fā)呆,忽聽窗外有轟鳴悠揚的鐘聲,他霎時一驚坐起身。
只見窗外天色黑沉,可鐘聲一波接一波,催促著昭京城中的百姓早起。
顧青山試著從被窩里伸出腳,卻被一陣冷風驚得立時縮回,裹緊被子索性坐床上聽晨鐘。
直到香羅袖走來敲門詢問:“郎君可在?”
“嗯?!?
話音落地,香羅袖旋即推門而入,剎那一股肆虐的寒風涌來,顧青山忍不住打了一噴嚏。
香羅袖擱下銅盆忙關(guān)上門,“郎君不適應(yīng)北方的初冬,還得穿暖和些。”
“正好去綺羅閣,給大家伙都買幾套衣服……哈啾……過冬?!鳖櫱嗌轿宋亲印?
香羅袖端著銅盆遞給顧青山洗臉,淡淡地問:“今日便要送星橋他們離開?”
顧青山捧著銅盆,一臉扎進水里,咕嚕咕嚕好一陣子,再抬頭大口喘著氣道:“舍不得?”
香羅袖又送來一方干凈的帕子,“沒有,等郎君用完早膳回來,便出發(fā)吧,事不宜遲?!?
顧青山拭了拭臉上的水痕,納悶道:“我還要吃早膳?”
“桃姨娘昨晚便說了,按規(guī)矩,今日一早郎君要去前廳向綰澤道與余氏請安,至于往后的日子倒不需要了?!?
“門閥世家真是規(guī)矩多。”
顧青山嘟噥地抱怨著,卻忍不住想,以前住在將軍府里是不是也有這么多規(guī)矩?
顧青山畏寒,好一番折騰才同桃姨娘出了蘆館。
他本來生得瘦弱,三年前又重傷被人廢了內(nèi)力,身體自是無法與常人相比,初冬已冷得不行。罩著厚實的氅衣,雙手籠在袖里,聳著肩、弓著背,下巴又往領(lǐng)口里塞,一路畏畏縮縮地到了前廳。
“喲,這人是我五弟?怎么瞧著像個窮酸秀才?”
前廳里的綰澤道和余氏都還未開口,倒是一嬌滴滴的小娘子先嘲笑開了。
顧青山瞥了她一眼,和余氏都長著圓臉低鼻,可見是綰家嫡長女綰二娘,閨名玉茜。
按桃姨娘說法,這也是個老姑娘,挑來挑去想要攀龍附鳳,反倒耽誤到二十三還未出嫁。
坐綰玉茜對面的男子卻笑道:“二妹這眼神啊,這人一瞧就不是個讀書人!”
顧青山挑眉,說話這人幾乎和綰澤道一個模子,必是如今綰家長房嫡子綰大郎綰思鋒了。
如今綰家大半的產(chǎn)業(yè)都經(jīng)他的手,也難怪年紀輕輕便是滿臉橫肉。
顧青山暗暗打量一番,這才同桃姨娘一道,向綰澤道和余氏請安。
“不必見外?!庇嗍鲜桦x又客氣地笑道,“快坐吧,免得粥涼了?!?
顧青山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坐在玉茜旁邊,圍著圓桌,呼哧呼哧地大口喝粥,惹得旁人一臉嫌棄。
綰玉茜索性甩了筷子,沒胃口吃了。
顧青山才不在乎呢,吃完粥后不等婢女來服侍,已揮著袖子拭了嘴,“我吃好了,父親和大娘慢用,我先送我朋友去親戚家?!?
“也好。”余氏未阻攔,只笑盈盈地瞅著桃姨娘,“我與妹妹二十年未見,今日正好敘舊?!?
桃姨娘的肩頭微顫,怯怯地應(yīng)了聲:“是,夫人?!?
顧青山眸色一沉,抬眸看向此刻笑逐顏開的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