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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羅袖點頭道:“綰家雖說當年也是世族大家,但這些年里早已沒落,全靠經(jīng)營茶商才未至于落得大廈傾塌。
“而綰澤道已入商籍,綰澤元又多年在都水監(jiān)碌碌無為,哪怕經(jīng)商能獲得暴利,實則難被世家門閥瞧得上眼。
“如今能與司農(nóng)少卿攀上姻親,已是大喜事,綰家是萬萬不會退了這門親。”
“這不擺明欺負陸郎君么?”星橋憤慨不已,“大哥,你有啥法子?”
顧青山看著手里的楓葉,呢喃道:“得先問問陸承音的意思。”
星橋點了點頭,倏爾看向香羅袖,“不過,十三娘,你咋知道綰家這么多關系?”
顧青山好笑地看了眼香羅袖,后者已掩飾地笑道:“我都聽桃姨娘說的。”
星橋不疑有他。
顧青山看著楓葉笑得溫柔,倏爾起身走向香羅袖,“幫我夾在書里,我去找陸承音。”
香羅袖微怔,捧著紅彤彤的楓葉,若有所思。
顧青山剛打起簾子,正好見陸承音從桃姨娘的屋子走來。
“商量好了嗎?”
陸承音看著他許久,才默默地點了點頭。
顧青山走上去問他:“同意這門婚事回綰家?”
“……”陸承音咬唇沉默,片刻才沉沉的“嗯”了一聲,又說道,“我不會放棄。”
顧青山絲毫不覺得意外,陸承音柔中剛毅,對一件事的倔強執(zhí)著,他并非第一次知曉。
“你打算如何說服桃姨娘?”
陸承音皺眉看了眼身后的棕色簾子,又看向顧青山,“我可自己同姜堂回去,姨娘……可拜托顧兄?”
“我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顧青山走到陸承音身后,看著棕色門簾縫隙后微微一晃而過的陰影,知曉桃姨娘便站在簾后,冷峻地低語道,“由我冒充你回到綰家,無論綰家想對你做什么,都沖我來,而我也會設法退了這門親,并查清你娘親毒發(fā)身亡的真相。”
“什么?”
陸承音愕然大驚,簾后啪的一聲脆響。
桃姨娘驚慌失措間,撞翻了幾上的花瓶。
顧青山?jīng)]有絲毫的隱瞞,告知了陸承音火毒之事,他不相信,打起簾子沖到桃姨娘面前。
那一雙純澈的眼里泛著一圈紅,緊抿成線的唇微啟,卻艱難地發(fā)不出聲音。
桃姨娘見他面色蒼白,如何忍心承認?
可倘或再不告知他此事,日后回到綰家,陸承音又該如何防范他人?
如此一想,桃姨娘唯有別開頭,狠狠地點了兩下。
“來龍去脈我也不知,只當年送你來綰家的婆子說漏了嘴,提及你娘親死狀恐怖,渾身皮膚全都皸裂脫皮,沒一處完好,哪怕碰一碰都燙得灼燒,連……連斂尸的小工也不敢靠近……”
陸承音剎那一晃,雙眼空洞地滾著淚,忽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瞪著淚眼,形容駭人。
桃姨娘扶著墻,手里攥緊絹帕揪著胸口,肩頭抖得厲害,傷心欲絕地淚如雨下。
蕓豆子正好從灶房出來,聽見哭聲趕到堂屋。
卻見星橋和香羅袖面色陰郁地站在西側的寢房外,顧青山則依靠在東側的房門口。
蕓豆子想進去看看,卻被顧青山的一個眼神阻攔,只能在簾外抻長脖子地來回踱著。
殘陽肅殺,院中那棵枯萎的老槐樹仿佛淋了一身的血,觸目驚心,又哀戚悲涼。
許久,久到令人忘了時辰。
香羅袖點了油燈,早前為桃姨娘熬好的安神茶,這會兒都涼透了。
星野倒在堂屋的椅子里剛睡醒,打了個哈欠,陸承音才打起簾子,腳下浮力地走來。
蕓豆子忙扶住他,看著他一雙柔和的眼又紅又腫,想安慰幾句卻又根本不知他為何傷心。
桃姨娘也拭著眼淚走來,顧青山扶著她坐下,滿屋子的人,卻靜穆得落針可聞。
“顧郎君一番好意,我與五郎,又怎可把你往火坑里推?”
桃姨娘開門見山,是拒絕了顧青山之前提議與陸承音互換身份的事。
“其一,這并非我好意。”顧青山也未隱瞞,說得坦誠,“我可利用綰家的身份地位,替我掩護,查清關于我全家滅門慘案。其二,綰家對我而言,算不得火坑,我是刀山油鍋都去過——還活著的人。”
桃姨娘驚愕,卻又旋即明白。
若非遭遇變故,顧青山怕也并非如此性情。
他是開在懸崖峭壁、飽經(jīng)風霜的野花,只怕越是冒險,這花兒越是開得雄美。
她私心認為互換身份是極好的主意,她只想護著陸承音,無論用何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