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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空跟了他許多日，知道昨日他和陸承音在山下賞過白菊花叢，眼下聽顧青山這般說，也愉悅地淺笑道：“還在為陸承音的話傷心？”

“不傷心。”顧青山拔了根野草叼在嘴里，“我本就是這種人，殺人和被人殺。”

“我說過，只要我們活著，我?guī)闳ゴ笤！?

“放心吧。”顧青山隨手拍了拍燕空的胸口，手感不錯，又趁機(jī)摸了兩把揩油，笑瞇了眼，“我會努力活著的。”

燕空扁著嘴，抓著他肆無忌憚揉搓自己胸口的手丟開。

顧青山卻又突然伸來另一只手，變戲法似的，手里多了一枚白色的藥瓶，“元髓散一時半會還做不好，不過我平時倒琢磨著新配了一些藥，能幫你平日調(diào)理心脈，你且試試療效，回頭和我說說效果。”

燕空一聽是專門為他做的，喜不自勝，貼著心口暖暖地揣進(jìn)怦怦亂跳的胸懷里。

“百草堂的事，查過了嗎？”

燕空輕笑，“你怎知我會查？”

顧青山愜意地向后微仰著身子，“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蟲。”

燕空眼里盈滿了歡喜，笑道：“還在調(diào)查，有結(jié)果我會告訴你。”

“嗯。”顧青山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沉默地聆聽著風(fēng)語，“我哼首曲子給你聽，以前我娘最愛哼這首歌哄我睡覺，是首相思的曲子……”

顧青山閉眼輕哼旋律，燕空從未聽過，只專注地凝視著他柔和溫婉的面容。

在纏綿情思的曲調(diào)里，顧青山美的無暇如玉。

風(fēng)拂過，曲調(diào)潺潺如溪流進(jìn)燕空的心里，卻冷卻不了他體內(nèi)的燥熱。

倏爾，一片紅葉飄落，打著旋兒落在顧青山的頭上。

燕空看得心里癢癢，想伸手替他摘下來，卻又遲疑了好半天，才徐徐抬手。

修長的手指穿過夕陽的余暉，虛攏了一片金紅的霓光，卻在顧青山的側(cè)臉前又猶豫了小片刻。

本是伸向顧青山頭頂?shù)氖郑瑓s悄悄落向他的眉眼。

柔軟的指腹好似蜻蜓點水地掠過顧青山的眉尾，一閃即過，似有似無的感覺，卻叫燕空的指尖如火燒似的滾燙。

顧青山不知道燕空在干嘛，只覺得眉尾癢癢的，好似有小蟲子在爬，胡亂揚(yáng)手扇了扇，卻正好打在燕空的手上。顧青山猛地睜開眼，燕空迅速轉(zhuǎn)移尷尬的目光，閃爍地望向遠(yuǎn)處的層林盡染，疊翠流金。

“咳咳，這首曲子很好聽，看來你娘很愛你爹。”

燕空倉促地說著，只怕此刻突然的安靜。

顧青山卻突然問：“你有心上人么？”

燕空的心咯噔一跳，以拳抵唇地輕咳了好幾聲，才回道：“沒……沒有。”

“難怪了。”顧青山拍拍屁股倏爾站了起來，“都說我不男不女，瞧你剛才看我的眼神肯定有毛病……你……咳咳，雖然不能太刺激心脈，偶爾還是可以去青樓解決一下問題的……不過青樓始終不干凈，在里面能尋個良人贖身，也挺好。”

燕空拉長一張臉瞪著他，“我為何在青樓尋良人？”

顧青山聳聳肩，笑懟道：“你也只配青樓里的女子了。”

燕空深吸一口氣，突然一個眼刀子刮來，抓著顧青山的肩頭揮來就是一拳。

顧青山始料未及只想躲，卻腳下一滑，拉著燕空兩人同時滑落山坡。

山坡下是成片的楓樹林，并不危險，所以眼前這兩人邊滾邊不安分地動手掐打起來。

沒用內(nèi)力，沒有任何招式可言，就像兩個鬧脾氣的頑童，滾在草地里打鬧。

好不容易停了下來，顧青山只覺得渾身都痛，偏還被燕空壓著。

雖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燕空的手肘撐地，可依舊壓得顧青山喘不過氣，只能使勁揮拳砸著燕空的肩頭。

燕空一動不動，低垂的頭埋進(jìn)顧青山的脖頸，呼出的熱氣鉆進(jìn)他的衣領(lǐng)里，酥酥癢癢。

顧青山不由得心頭微顫，露在衣領(lǐng)外的頸項似有溫?zé)嵊秩彳浀挠|感，是燕空的……

顧青山當(dāng)即羞紅了臉，比楓林還要紅，屈膝狠狠撞向燕空的小腹。

燕空吃了痛，悶哼一聲側(cè)翻過去躺在顧青山身旁。

兩人的胸口都劇烈地起伏，誰也沒說話。

只是渾身發(fā)熱地望著頭頂?shù)奶欤^頂?shù)臈髁帧?

聽著風(fēng)吹樹響，聽著彼此的呼吸，聽著自己的心跳。

良久的沉默后才相視一眼，皆情不自禁地爽朗大笑。

燕空看著他，顧青山都笑出了眼淚。

而這也是燕空，第一次笑得無憂無慮，笑得暢快淋漓。

只是，他笑得有多開心，心里便有多沉重。

他一直想要努力證明自己尊貴顯赫的身份地位，可這一次，他忽然覺得，這個身份是他這生最沉重的累贅……

并且，他只有繼續(xù)負(fù)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