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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村長每每上報主院的信里都說陸承音避而不見人,倘或非他此時擅闖,誰知幾時才能見著“陸承音”?既然已見了人,候一候自是無妨,這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顧青山叮囑蕓豆子煮茶待客后,扶著早已僵硬的桃姨娘坐在床榻之上。
“我……我莫非聽錯了?”桃姨娘茫然地望著顧青山,閃爍的眸子是希冀又是恐慌。
自打姜堂說完第一句話后,顧青山已感覺到桃姨娘失了神,這才急急打發了人,眼下肅然地提醒道:“主院二十多年來不聞不問,又怎會突然派人前來?姨娘待會還需細細盤查此人身份,再探明他的目的和主院用意。”
桃姨娘恍惚片刻,點點頭,眼里終于又聚回了往日的光彩。
顧青山喚了香羅袖進來伺候桃姨娘更衣,趁機問:“陸承音現在何處?”
“陸郎君去山腳下幫星野了。”
“如此,他并不知主院來人,主院的人也確定沒見到他?”顧青山需要再三確認。
香羅袖的肯定回答令他松了口氣,當下和桃姨娘套好了話,由他暫時冒充陸承音之名。
其中緣由無須顧青山明言,桃姨娘也能琢磨出此乃他的好意。
倘或主院的人來毒害“陸承音”,對顧青山下手的確更難,如此才是萬全。
桃姨娘緊緊攥著顧青山的手,心有愧疚,只這到嘴邊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
顧青山淡淡一笑,已走向香羅袖低語道:“我去后山,你留下,若有事……叫星橋來找我。還有,剛剛我和姨娘所說之事,你務必通知星橋和星野。”
“是,郎君。”
顧青山打起簾子,姜堂正好瞥見香羅袖恭敬地屈膝行禮,心下更是認定了顧青山的身份。
只是姜堂沒想到,“陸承音”這個病秧子倒是在鄉下過著養尊處優的好日子,那薛村長往主院送信提及陸承音過得如何凄涼,豈非是薛村長仗著天高皇帝遠,只手遮天?
姜堂端起茶盞,吹了吹滾燙的茶湯,心里琢磨著回頭也要好好會會這位薛村長。
顧青山胡亂謅了個借口離開,掃了眼候在姜堂身后的兩名婢女,徑直走向后山山腳。
他同陸承音昨日來后山時,正好見連綿一片的白菊花,恰似青山覆了層薄薄的雪。
而今日顧青山再沿路走來,卻見一襲白月長袍的郎君,長身玉立在迎風招搖的白菊花叢中。
若非身后深郁的青山,陸承音幾乎要融入無垠的雪白里。
“大哥!”
星野兜著滿懷的菊花跑來,迫不及待地給顧青山看他的收獲。
顧青山摸摸他的頭,表揚了一番,催他趕緊回去找星橋。
星野點著頭,剎那蹦蹦跳跳地下山去。
這時顧青山才走向陸承音,見他臉色不好,索性開門見山地問:“你介意我殺了人?”
呼嘯的風里,陸承音淡漠地垂下眼眸,“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最后他會因我而死,當然小弟知道,顧兄是為小弟好,才出此下策。”
陸承音說到后半句時,黝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盯著顧青山。
出此下策么?顧青山只覺得好笑,他覺得這反而是懲奸除惡的上策。
但他并未告訴陸承音真相,他聽得出陸承音話里在鬧別扭。
只是,很可惜……
“我就是這樣的人。”
風吹散了顧青山的尾音,散落在茫茫天地的各個角落,散落在陸承音心里,只剩下沉默。
“小弟只知,顧兄乃小弟救命之人。”
顧青山撇著嘴望向天穹,嘆息道:“其實,我發現你后,只把你丟在藥田里自生自滅。是你的求生意志強烈,是你自己拼盡全力想活下去,才救了你自己。以后,別再說我是你救命恩人。”
話音微頓,顧青山扭頭直視陸承音的眼,“你總會發現,我并非好人。”
陸承音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顧青山的眼睛,卻一句話都沒說。
顧青山只有先將姜堂之事告訴他,又同他講了自己和桃姨娘的謀劃,但陸承音始終默不作聲。顧青山也不知他到底有沒有在聽,扁著嘴又說:“反正你能避則避,不要先回去。”
說完,顧青山轉身下山,沒再多看陸承音一眼。
而立在風中的陸承音卻垂下眼眸,眸色黯淡無光。
顧青山急匆匆走出百來步開外,才緩了步子長吐一口氣,身后卻冷不丁傳來一聲輕笑,“扮不成圣人君子,是不是很挫敗?”
顧青山腳步猛地頓下,皺眉回頭。
參天古木間,紫衣墨發的男子挺拔卓立,落了滿肩的斑駁碎陽,像珍珠寶石鑲嵌,熠熠生輝,冰冷的閃耀間愈發襯托出他高冷立挺的五官,比寶石更有棱角,更凌厲冰冷。
“燕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