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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真?我嘗嘗?!毙菢蛞Я艘豢?,當(dāng)即贊不絕口。
香十三娘歡喜,捧來燒餅遞給顧青山,“郎君嘗嘗,若愛吃,兒日后頓頓做給郎君吃?!?
“再好吃的東西,日日吃,也會膩的?!鳖櫱嗌揭陨让鎿踝∠闶锏氖郑啪徛曇舻溃捌诵?,日日見,看得更清明。”
香十三娘眸中的笑意未減,反多了幾分沉穩(wěn)。
自此,她在金城有了棲身之所。
金城是個兩不管地界,城郭不大,西北面是景國的邊境,東南面是大元國邊境,金城正好卡在兩國的邊境之間。于是從城里坐馬車朝東出發(fā),可見波瀾壯闊的大海,朝西又可攀登連綿群山。
雖每每景國和大元國開戰(zhàn)時,金城總免不了池魚之殃,但平日里卻也是南來北往最為熱鬧之地。許多游方貨郎來這里做生意,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人和物,只要勤勤懇懇,混口飯吃倒也不難。
此地獨立管轄,百年來倒也自成規(guī)矩。
只不壞了這規(guī)矩,無論來者何國何人,金城都一視同仁。
而百草堂藥鋪,只不過是城里不起眼的一處角落。
香十三娘在此處落腳,很快便是一月有余。
百草堂除了看診抓藥外,還會替有需求的患者熬制藥湯。
如今這差事也交給了香十三娘,她偶爾會來前院幫忙,于是沒幾日,街坊早都知道百草堂來了位美娘子,也不知怎的,生意莫名好了起來。
為此,顧青山心情大悅,每逢關(guān)門清算今日入賬后,顧青山總能笑得合不攏嘴,差使香十三娘溫兩瓶自釀的好酒,一同在后院樹下與星橋兄弟對酌。
香十三娘每每都歡喜地應(yīng)下,她知道,顧青山承認了她的存在才會使喚她,而不當(dāng)她是外人而束之高閣。
就連往日灑掃庭院、下廚烹飪之事眼下也由香十三娘分擔(dān),星橋輕松了許多,只忙著替闖禍的星野擦屁股、整理藥草、陪香十三娘聊天、陪香十三娘聊天……何不樂哉?
慢慢地,香十三娘從星橋口中對顧青山也有了了解,也敢大著膽子,在顧青山診病時好奇地偷瞄他幾眼。平日里也只有此時的他才流露出認真嚴肅的模樣,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人。
于是如今的院子里,除了往日兩兄弟追逐訓(xùn)斥之聲,和顧青山看熱鬧不怕事大總唆使星野添亂的大笑,又添了女子坐樹下或摘菜或繡花的輕言細語。
秋風(fēng)習(xí)習(xí),柔柔拂面,只覺衣衫清涼透爽,滿院淡雅橘香何其誘人?
只一件事,叫香十三娘耿耿于懷。
這夜,風(fēng)里透著涼。
香十三娘和星橋收拾好樹下飲酒過后的狼藉,抬眸間正好望見枕著手臂躺在懸山屋頂?shù)念櫱嗌健?
他微昂著頭靠著正脊,右手執(zhí)酒壺隨意搭著二郎腿,薄薄青衣自風(fēng)中如碧波漣漪,摘下逍遙巾的青絲起舞于一瀉千里的銀河月輝之中,皎皎盈盈,慵懶又灑脫地望著眼前那面新磨的月鏡。
星橋脫下氅衣籠在香十三娘身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天光晶瑩,人在其中如沉秋水。
“郎君為何夜夜都宿在屋頂?”香十三娘終于問出心里縈繞已久的困惑。
星橋回頭看著她,道:“自我被大哥所救,便知大哥十夜里有十夜失眠,一旦失眠總愛躺在屋頂喝酒。”
香十三娘驚訝,又問:“我見他平日里還不怎么吃東西?是我做的飯菜不和他心意?”
星橋無奈地笑著搖頭,“在我和星野打定跟隨大哥住在百草堂后,灶房才打掃清理出來,你是沒見著灶房比庫房還要荒廢的模樣,仿佛此處一直是廢棄的院子,可街坊鄰里都說百草堂有幾十年頭了,三年前有位老郎中收留了大哥,此后沒多久老郎中駕鶴西去,大哥似乎從此就沒用灶房開過火,餓了就嚼藥草?!?
香十三娘揪著眉頭低語道:“……如此,身子怎可承受得住?”
星橋搖頭不知,“兒時聽父輩們講過一種草,像山韭卻開青花,長在海外招搖山,吃了能消人的饑餓,還有種赤華葵葉能讓人不眠不休,本以為只是怪誕傳奇之說,卻又瞧大哥這光景,我也不知真假了。”
香十三娘寥落地搖著頭,喃喃道:“心有執(zhí)念而生憂,有憂便有愁,有愁便有煩。”
“大哥從不提及他的過去?!?
“是了?!毕闶锟嘈Γ白≡谶@座城里的人,都有段不忍回首的過去。”
星橋一聲長嘆,“不回首,不代表已是過去。”
香十三娘凝神注視著他的雙眸,四目相對,風(fēng)里依舊沁人心涼。
次日清晨,炊煙裊裊。街頭巷尾開門買賣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鄰里的犬吠,樸實又熱鬧。
“郎君,今日可用早食?”
剛剛布置好碗筷的香十三娘正抬頭,顧青山手拎藥箱的影子自門前掃過,只留下一句“不了,胡家阿郎催得緊”。
香十三娘小步追著他的背影,似有要緊話,卻未料聽見開飯聲的星野突然沖來擋住了路,等香十三娘再追出去,早已不見顧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