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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什么?你老爹來你不高興啊?我告訴你,你可別被你仲春姐,艸,什么亂七八糟的稱呼,以后記得叫姨。說到哪兒了,哦,你可別被你仲春姨用好吃的給收買了,你爸不能娶她。咱不能害人家你知道嗎。你仲春姨才三十一,讀高等大學的人,咱縣的高考狀元,差點上清華的人。你知道那時候出個清華多難嗎?可你仲春姨,人家那是穩(wěn)穩(wěn)能上清華的人。也不知道是誰害的她,說她媽出車禍騙她去了醫(yī)院,老天爺也不長眼啊,偏在她回學校的路上下大暴雨,淋了那一身嘍,當晚就發(fā)起了高燒,第二天聽說強撐著去高考的,差點筆都——”
“差點筆都拿不動。”王真接上,“那又怎么樣,你不能娶她嗎?她現(xiàn)在孤苦無依的。你上次不是說了,她剛從牢里出來,只能到我們學校做保潔,這兩天好像也不做了,你讓她一個上過高等大學的女人,做這種工作,你看得下去嗎?你娶了她不就好了?她可以不用做這些,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比她這樣卑躬屈膝做廁所清潔好吧!你知道嗎,她連我們學校的男廁都得掃,你也知道,她才三十一,那你還看著她做這些!王大錘!你要是個男人,就該娶她!”
“都說了,不能就是不能!不能害她!”
“什么害她,你就是嫌棄我仲春姐!你無情,你自私!你口口聲聲說不能,其實就是不想!王大錘,我看不起你!”
“啪——”
“你懂什么!”
“王大錘!你打我?你惱羞成怒了!我他媽看不起你!”
“你懂什么!我把她當小輩看的!我不能,我怎么可以娶她!我也不忍心的!看著她難過我難道不難過嗎?我把她當小輩看的!”
“小輩又怎么樣!又不是親兄妹,說到底,你就是自私,你和那些人一樣古板,你看不起她是嗎?”
“親兄……妹,和你說不清楚,吃飯,你仲春姨做的糖醋魚。”王大錘把飯菜擺好。
“我不叫姨,你不娶她,我也不用叫姨,我把她當姐姐看的。”少年的目光執(zhí)著而清澈,看得王大錘心里一酸,那相似的目光,他是多么熟悉。
“當姐姐看的,王真你記清楚你自己的話。”王大錘深深看了自己兒子一眼。
真是孽障!
王真躲閃的低下頭,去夾那一條魚。
“魚做多了,一整條怎么吃得完,爸,你也盛點飯吧,她準備的飯應該有多的。”
“算了,做給你吃的,這次就不搶你的了,免得你說我老搶你的飯吃。”
王大錘的目光飄向教室窗外,那里的天空仿佛永遠是那么藍。
小城遠離現(xiàn)代工業(yè)文明,缺失掉發(fā)展機會的同時也留住了它那獨特的自然風光與淳樸風氣。現(xiàn)代文明發(fā)展多少年,這兒的風景還一如既往的美,風氣也一如既往的,淳樸。
誰又知道,那簡簡單單的“淳樸”二字下,又曾壓死或埋葬過多少少年心中景,多少少年年少情。
小城故事多,只是多埋在心中無人說。故事只能和人一起死去。
王大錘轉(zhuǎn)身看看尚年幼的兒子,嘴角一圈青色絨毛還不敢剃呢,談什么已深愛呀,卻只是年少的幻覺而已啊。到頭來,一場空歡喜。
空教室外,陳校長一臉正經(jīng)的問了問路過去上廁所的一個學生:“里面吃飯的是誰啊?哪個班的?平時都在這兒吃飯的嗎?還有沒有別的家長送飯帶孩子來這兒吃的?”
學生膽戰(zhàn)心驚,悔不當初:就不該圖五樓廁所干凈!
“沒,沒別人了,就他一個,我們(1)班的。他也不是經(jīng)常來的,就這幾天。這不是,快高考了嗎,他家長怕吃不好,就來送送飯。這是,是為了更好地學,學習啊校長。您就別——”
“誰說我要怪他了我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我就是了解了解情況。他叫什么名字?有點眼熟。看起來還挺聰明的。”
學生臉上一松,心想:那能不眼熟嗎?
“那是王真,上次考第五呢。”
“怪不得,怪不得。小伙子一表人才啊。那是他……爸?”
學生心說問的還挺清楚的。
“對呀,前兩天還是另一個人來給他送飯的呢,聽他說是他姐姐呢。”
校長心說我也知道那是他姐,老子還睡過呢。
“好了好了,我都了解了。謝謝你了同學,快去好好學習吧。”校長趕人。
學生滿心委屈:我還沒上廁所呢。算了,回四樓上吧,就當白跑一趟。
苦哈哈的小同學沒回頭,所以他沒發(fā)現(xiàn),他心中嚴肅且積威深重的校長大人暗搓搓的溜到教室門口仔細偷窺人家父子去了。
過了會,校長徑直退到隔壁班最后一個位置上,開始給人打電話。教室里的學生都見怪不怪,校長一向喜歡做這種殺人一個措手不及的事,經(jīng)常冷不丁地就坐到人家班上去,暗中觀察。常常搞得大家心慌意亂(校長:喂!語文不好嗎?這個詞不是這么用的!)。不過等人一來多了,他會到講臺上給大家即興演講一段,給大家鼓勁,讓大家說出生活學習上的困難和想法,給大家解決問題。
以前還有個鄉(xiāng)鎮(zhèn)中學考進來學生當眾懟二中校方對縣城學生的錄取分比鄉(xiāng)鎮(zhèn)中學低,大家都以為要遭,結(jié)果二中對縣城學生的錄取分當年就提了,而且三年后又提了一次,大大縮短了鄉(xiāng)鎮(zhèn)學生考二中與縣城學生的難度差距。聽說很多城里考不上二中的學生及其家長都恨毒了他,他也不為所動。所以,很多二中的學生對這個校長感官上還是不錯的。
不過今天的陳校長有點反常,他在教室里沒待多久就走了,一句話都沒說。
已經(jīng)演了很久并憋了一肚子槽想吐的該班學生:今天校長是得羊癲瘋了嗎?還給不給人表演的機會了!我們還沒開演呢校長!你怎么就走了啊!
校長大人現(xiàn)在可沒時間聽他們瞎BB,他在忙著,跟蹤。沒錯,就是跟蹤。他在跟蹤王大錘。
看那雄壯的身姿,看那寬闊的背脊,看那厚實的腰部,不愧是生得了我老婆的人吶!岳父大人如此虎步熊行,真是……好有威懾感呢!
校長一臉陶醉,眼看著人家上了公交,他也趕緊發(fā)動車子緩緩跟著。
跟了一會兒,校長就有些后悔沒跟著上公交。那公交車時不時停一下,校長大人也不得不時不時停一下,仔細辨認下車的人里面有沒有他的“岳父大人”。這么看了幾次之后,脖子都酸了。
公交一路走,校長一路跟。直到最后一站才看到一個高壯的黑漢子下了車,校長長出一口氣。他真怕自己給跟丟了,這么猥瑣一回也不容易。
“岳父大人”下了車,提著飯盒直接就去了菜市場。
校長頓時有種不好的感覺。
果然,不僅女人有第六感,校長也有第六感。他眼睜睜就看著“岳父大人”在一個肉攤前停住了,他沒有買肉,他和肉攤上的人打了個招呼,他站到了那個賣肉的站的地方,他系上了那條白圍裙……OH!NO!
校長的心都要碎了——他,他竟然迷上一個殺豬匠的女兒!!!太丟臉了!
校長大人轉(zhuǎn)身就走。殺豬匠的女兒,這讓他怎么追?追到手以后呢?他老了以后要怎么回憶自己的人生?難道他要說自己追過一個殺豬的的女兒難道他要說自己以前有過一個殺豬匠的女兒做女友?光想想就覺得惡心。
“shit!”一輛小車滑進了二中的大門。
看門大爺一臉無辜:校長又發(fā)羊癲瘋啦?
他不緊不慢地掏出老式手機看了看時間,不對呀,還沒到過年啊。
校長越來越邪氣了,這怕是要遭!老爺子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