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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景搖搖頭:“沒有,怎么可能。”
盧景并不是一個喜歡散步的人,他從不散步。父母有時候吃完飯去散步,叫他一起,他去過一次,覺得“毫無目的”地走路這件事情自己完全無法享受其中,只覺得別扭煎熬,想趕緊回家,回房間一個人待著。
可今天跟胡斯御慢慢地在快要十一點的,空無一人的街道這么走。他有好多話想跟胡斯御說,他回想自己的小學,毫無亮點,他好羨慕二年級的那個女生班長,有男孩子欺負她,她挺胸抬頭地看著對方,對方便不敢欺負到她頭上。
他也好羨慕初中那個天天逃課出去上網(wǎng)的學渣,雖然他考砸了會挨揍,可是她的媽媽會帶他去吃肯德基,用看似嫌棄卻無奈溫柔的語氣跟他說想吃也帶你吃了,下次在學校聽話點,別老讓你班主任給我打電話。
他更羨慕大學里意氣風發(fā)的學生會長,他前路坦蕩,朋友眾多,可以在迎新晚會上面對一眾新生發(fā)表迎新致辭。
而他這么一個平平無奇的盧景,竟然會在即將二十八歲的時候遇見胡斯御,讓他有勇氣跟父母說出來自己的心里話,這真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夜風越來越?jīng)觯麄儚木频曜叩叫W那邊又走回酒店,盧景催著胡斯御趕緊回去,穿得也太少了,再被風吹下去會感冒的。
胡斯御看了眼手機,說再等一下。
盧景不疑有他,他后天才能走,明天應該也不能出來帶胡斯御玩,問:“明天……我應該在家里出不來。”
胡斯御不太在意:“我知道,我過來也不是來旅游的。”
盧景抿唇:“那你回家嗎?”
胡斯御挑眉:“我以為我們要一起回去。”
盧景連忙:“但是你明天自己在這里太無聊了,這里真的沒什么好玩的,也沒有好吃的,天氣還很冷……啊,你有沒有厚衣服?明天又要降溫,好像還下雨,你帶傘了嗎?”
他一連串的問題,胡斯御無奈:“那我明天的計劃就是去買一把傘,再買一件厚衣服。”
突然有車燈往這邊晃了兩下,盧景下意識瞇了瞇眼,看著摩托車竟然停在了自己跟胡斯御旁邊。兩個人在酒店門口,他自然以為是酒店的客人點了夜宵,可外賣員手里拿著一個很小的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看了兩人一眼,然后開口:“請問是胡先生嗎?”
胡斯御竟然伸手接過來:“是我,謝謝。”
“好嘞,您方便給個五星好評哈。”外賣員動作很快,留下這么一句上了車疾馳而去。
盧景愣愣地看胡斯御,不知道他什么時候點了個外賣,這么小的一個袋子里面能裝什么?
然后就看見胡斯御從里面拿出來一包糖果。熟悉又不熟悉,盧景張了張嘴,最后喉結一滾,只覺得心里泛起來暖流,暖烘烘地流過全身。
小時候的大白兔奶糖擺在超市專門放糖果的塑料格子里,論斤稱。現(xiàn)在的大白兔奶糖用一個精致的包裝袋裝起來,一袋里面才幾個,身價漲了好多。盧景舔嘴唇,不知道說什么好:“我……你買這個做什么,我沒有想吃。”
胡斯御伸手把一小袋糖裝進他口袋里,借此機會給了盧景一個擁抱,在他耳邊說:“是我想買給你,放棄比堅持容易很多,謝謝你沒放棄。”
國慶假期最后一天,盧景收拾好行李。家里還是很沉悶的,爸爸現(xiàn)在自己在做建筑方面的事情,放的不是國假,昨天就開始上班了,回家之后坐著抽煙。其實他很早之前就戒煙了,更早的時候備孕戒了煙,這幾年偶爾會抽幾根,不多,這幾天一天要抽一盒;媽媽在家里也不怎么說話,多數(shù)時候關在屋子里,出來的時候眼睛泛紅。
車票是一點鐘的,爸爸開車去送。
十一點半在家吃午飯,媽媽早上五點多去早市買回來現(xiàn)殺的走地雞,盧景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就是媽媽炸的茄盒,還有他偶爾會說想念家里包的餃子。從早市回來就開始忙,燉雞,炸茄盒,包餃子。
盧景九點多起床看見媽媽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洗漱之后問要不要幫忙。
女人神色平常,輕輕推了他一下,是往常那種颯爽又強勢的語氣:“客廳里洗了點陽光玫瑰,我看他們買菠蘿蜜人挺多的,說年輕人愛吃,我給你買了點,你去吃點。”
盧景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這兩種水果都不便宜,他知道媽媽可能根本沒吃過,她自己的話絕不可能舍得買,便說:“我……自己平時都會買著吃,你跟我爸留著吃吧?”
“我還不知道你,你一個月賺八千,大城市房租水電要多少?給家里一千,再買點衣服生個病什么的,還能剩下幾個錢?你自己在……你在那邊別不舍得花錢,你爸大錢賺不到,小錢我們還是有的,家里也有存款,你要是自己不寬裕就不用月月都給我們打錢。”女人把一塊茄子扔進油鍋里,“滋啦”一聲響,油煙一下子起來了,她又來推盧景,“出去出去,都是油煙味,你別沾到衣服上了。”
快要十點的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盧景隨媽媽,是自然卷。盧景燙成了漂亮的卷發(fā),女人卻常年用一根最樸素最簡單的黑色發(fā)繩把頭發(fā)扎成馬尾辮,逢年過節(jié)才會去理發(fā)店稍微做一下發(fā)型,變成散開的卷發(fā)。
他以前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事很渺小的存在,父母其實都沒有他高,可是他說不上話,口頭禪是“好的”和“都行”,就好像家里的一片灰塵,隨便撣撣就消失不見了。卻第一次注意到他比媽媽高,也比爸爸高,原來他的視線一直都這么開闊,只是他自己從來都沒有把目光放開這么遠。
吃完飯媽媽最后往盧景的行李箱里裝冷凍的包子、香腸,中秋節(jié)買了招待客人自己沒舍得吃的品質很好的一袋月餅,裝爸爸前段時間買的人參片,囑咐盧景拿來泡水喝對身體好。
回來的時候還有些空的行李箱這會兒已經(jīng)滿得要壓著才能拉上拉鏈。臨走的時候盧景很想說點什么,可媽媽總是擺手,推著他出門,他沒什么說話的機會。
到了車上更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很擔心爸爸會再一次跟自己說“你讓她在親戚面前怎么能抬得起來頭”,他沒辦法把胡斯御教給自己的東西拿出來說給父母聽,他不可避免地對父母總有愧疚感。
可一路上爸爸什么話也沒有說。
盧景到了高鐵站下車,他手放在車門上,最后還是開口:“爸,對不起。我很自私,我想要開心的生活,但……但我的開心并不是一定要用你們的痛苦換,我們明明可以都很開心的,不是嗎?”
“……路上小心,到家給你媽發(fā)個消息……好好照顧自己。”
車門被關上。
盧景站在原地看了半天越來越小的轎車,深吸一口氣想打開手里的傘。今天還是下雨,雨不太大,毛毛細雨。卻在撐起傘的前一秒感覺頭頂罩上來一片陰影,盧景轉過身,被人抱了滿懷。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遲到了又忘記設置定時了!!!orz
第59章 傳說中的戀愛腦
回父母家這幾天盧景的精神一直繃到最緊,又在雨天坐了三小時高鐵,半小時地鐵,到了自己的家一下子松懈下來,疲憊不停地涌出來,他連行李都沒怎么收拾,匆匆洗了個澡就睡下去了。
睡前依稀記得有人扶他起來喝了點東西,又甜又苦的微妙味道,挺熟悉的,好像是感冒靈,不知道是夢還是現(xiàn)實。
盧景睜開眼睛天蒙蒙亮,窗簾是拉死的,有一點光透進來,竟然從昨天傍晚一下子睡到了第二天!他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忙去摸手機,昨晚沒有定鬧鐘!!!上班要遲到了!!!
看到時間才五點多才狠狠松了口氣,心臟從嗓子眼落回去。翻了個身,又去摸了摸床的另一側,摸到了鼓起來的被子。盧景遲緩地想起來明明去農(nóng)家樂的時候答應胡斯御假期要搬家的,結果自己一覺睡到了假期完全結束。
頭有一點悶悶的疼,應該是睡了太久導致的。只是睡了一覺而已,明明兩個人一起回的家,卻好像很久都沒有見過胡斯御。
另一個枕頭上有很平穩(wěn)的呼吸聲,昨晚盧景沾到枕頭就睡著了,完全不知道都發(fā)生了什么。不知道胡斯御是什么時間睡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