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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相冊,盧景出鏡很少,出去旅游要拍他一張照片,他總推脫,說自己不想拍照。偶爾幾張合照他都是沒有笑臉的。盧景笑過嗎?
天色已經(jīng)晚了,爸爸坐在沙發(fā)上抽煙,媽媽在房間里哭了一下午。盧景也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連廁所都沒有出來上過。
盧景說得很對,在他們看來,盧景是最懂事的,只要他們以死相逼,甚至不用以死相逼,稍微逼一逼他,他就會放棄他的事業(yè),他的男朋友,他的那些“不正常”,回到老家來扮演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孝子。
怎么辦呢?
怎么辦呢?
到飯點的時候晚飯沒有人做,八點的時候媽媽收拾好情緒從屋里出來,眼睛紅腫,一言不發(fā)地開冰箱翻找。一鍋西紅柿雞蛋面只要十分鐘就能出鍋,分成三碗。
然后去敲盧景的房門。
三個人在飯桌上沉默地吃面。媽媽先開口:“過年時候的香腸冰箱里還有點,你回去的時候再帶點吧。上次給你拿的吃完了嗎?”
盧景哽了好久才能發(fā)出來聲音:“嗯,吃完了。”
“想吃什么多跟媽說,給你做了寄給你。現(xiàn)在那個順豐冷鏈不是挺快的,弄個冰袋第二天就到了,天氣也冷了,壞不了。”
“……嗯。”
“吃胖了點好,你又不是小姑娘天天還減肥。工作累就多吃點,這會兒也不胖,以前太瘦了,有點兒肉好看。”
“……”
盧景嘴里含著一大口面,眼淚噼里啪啦地往碗里掉。他沒辦法繼續(xù)吃,也說不出話,手里拿著筷子,沉默地咀嚼。
“七號回去嗎?什么時候的票?”
“吃了午飯就走。”
……
……
“盧景。”媽媽再次開口,叫盧景的名字,“我跟你爸……我們倆老了,就想看你成家立業(yè)。我們思想落后,總覺得一個家,得有個孩子才能叫一個家,就像我和你爸有你一樣,你是我們一輩子的盼頭。沒你的時候盼著有你,你小時候盼著你健康,你長大了盼著你幸福。
“沒想到一轉(zhuǎn)眼你就這么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主意了,不僅僅是媽媽的兒子了。你從小到大沒跟家里要過東西,零食玩具都不開口要,以前總覺得你真是懂事。現(xiàn)在想想,你第一次跟我說這么多話,第一次跟我開口要東西,是要不回來生活,是要跟一個男孩兒在一起,我真是心太疼了盧景。
“但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晚上十點,父母的臥室關(guān)了燈,盧景躲在被窩里刷了刷胡斯御的朋友圈。抓魚那天他拍了幾張照片發(fā)朋友圈,之后就沒再更新過。他們今天也從農(nóng)家樂回去了,胡斯御下午兩點多發(fā)消息過來說到家了,盧景四點多才回了一個簡單的“好”。
胡斯御沒問盧景這邊的情況怎么樣。
盧景也沒說。他知道胡斯御不問是怕情況不好,問了只會讓自己更加傷心壓力更大。盧景也不知道怎么開口說,他的父母絕不可能像胡斯御的媽媽一樣,還會開他的玩笑,吵著要見對方。
這兩句就是他們最后的聊天,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盧景心里裹成混亂的一團,他無比地想馬上回到胡斯御身邊,想見一見他。
糾結(jié)了半天才發(fā)出去一條消息。
#:在干嘛?
41:在躺著,你呢?
#:可以打個視頻嗎
下一秒就收到了胡斯御的視頻邀請。盧景光想著要見一見他了,忘了考慮他也會看見自己,眼睛紅腫,頭發(fā)在枕頭上蹭得亂七八糟,屋里也沒開燈。他趕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和衣服,又把床邊的窗簾拉開一點,好讓月光照進來。
這才接通電話。
胡斯御靠著一個白色的靠枕,身上還穿著外套。可視頻的背景并不是在家里,盧景眨眨眼,問:“你……不在家嗎?”
胡斯御的目光透過屏幕落在他身上,明明只有一天不見,就好像許久都沒有這么思念,他看著屏幕里的盧景好久好久,看見他的眼睛,又紅又腫,看見他從睡衣里露出來的鎖骨,明明吃胖了些卻還是很瘦的。
胡斯御聲音很輕,好像怕驚擾了誰:“你家小區(qū)外的酒店。”
盧景瞬間捏緊手機,心里涌上來巨大的酸和澀。又想哭了,他真的有這么愛哭嗎?
第57章 開心很重要嗎?
盧景掉眼淚,又掉眼淚,他把鏡頭轉(zhuǎn)開,快速伸手摸了一把眼下的濕潤,可是越抹越多。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把鏡頭再對準自己,就這么沉默地擦眼淚,用一塊天花板對著胡斯御。
胡斯御并不催他,反而開始笑著解釋:“上次你給家里買東西填地址的時候我看到了,下午回家沒什么事,自作主張過來了。小縣城國慶人不多,酒店也不難定。國慶期間入住送了一面小國旗,被我插在行李箱上。”
盧景聽他說話,眼淚就越擦越多。他本來以為自己沒有那么難過,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預想好的,他知道會經(jīng)歷什么,回到家會哭,會吵架,父母如果更過激一點還可能把他關(guān)在家里。可他沒有預想到的是這一個下午,在他經(jīng)歷這些的時候,胡斯御竟然就在這么近這么近的地方默默陪著他。
他有些忍不住哭的聲音了,吸鼻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偶爾憋不住發(fā)出幾聲哽咽。然后猛地扎進被子里,哭出聲音來。
胡斯御那邊不說話,不催他,不打擾他。
吃完晚飯爸爸叫住盧景,問他怎么會變成一個同性戀,以后沒有可能喜歡女孩兒嗎。
盧景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會這么發(fā)展,他說自己是同性戀,這并不一定,他不太了解性向到底該怎么樣區(qū)別。他并不討厭女生,該怎么確定自己以后沒辦法喜歡上女生呢?
爸爸說以后總得跟一個女孩兒結(jié)婚的,你試試能不能跟一個女孩兒談戀愛,行嗎?你現(xiàn)在只是在談戀愛,并不是就這么決定了以后,結(jié)婚了也有離婚的,你不要那么確定地說自己變成同性戀。
盧景只是搖頭。
媽媽回房間了,面對平時沉默寡言的爸爸,盧景心里更難熬一些。男人很像課本里形容的那種父親,是一座山。他不言不語,抬頭卻是一片堅硬的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