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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弟子取出一只乾坤袋,轉向慕煙華:“慕師妹,就從你開始如何?”
“謝過師兄。”
慕煙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至那瘦高弟子身前,從他手里接過一枚玄鐵牌子,退回原地。
玄鐵牌子入手有些沉,只有半個巴掌大,其上鐫刻著天魔宗青天黑日的標識,便再沒有其他特別。慕煙華稍稍注意了一下,發現每個人領到的牌子都一般無二,沒什么特別。
小半個時辰后,千余名新進弟子全部領到玄鐵牌子。
海山又提醒了兩句,領著身后九名年輕弟子離開。這一行前腳剛走,一道藏青色身影便無聲無息出現,直接盤膝坐于石臺上,須發皆白,面上皮膚卻極為光滑,眸光平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寧靜的氣息。
此人一經出現,四周圍仿佛受到他的影響,連著流動的空氣都變得和緩起來。
“修行之道,在于自身,在于本心。其心不正,則身不正……”
清淡的語聲好似夜來春風,能夠吹得千樹萬樹梨花開。
包括慕煙華在內,所有人立時被牢牢吸引住,不由自主地席地而坐,凝神靜氣,側耳傾聽,不敢有絲毫放松。
同一時間,外門弟子聚居之地。
不大的房間門窗關死,僅有一兩絲天光漏進來,顯得有些昏暗。
兩道人影一立一跪,掩藏在陰影里。
跪在地上那人抬起頭,依稀可看清五官輪廓,竟是當眾給一眾弟子下馬威,反被慕煙華扒了面子里子的童吉。
“余師兄,慕煙華欺人太甚!此次我臉面盡失,怕是要被整個宗門之人暗里嘲笑,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蠢貨!竟還有臉來我處叫屈!”
余師兄語聲低沉,略帶著點沙啞,明顯夾雜著壓抑的怒火。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腳將童吉踹翻在地,狠狠地踩了兩腳。
“用你的腦子稍微想一想,那慕煙華是隨便能動的么!你真以為青云榜第一是浪得虛名,凌絕塵是吹出來的名聲?這下子可好,你落得個欺壓新進弟子的惡名,還要連累牧師兄與我,反倒成全了慕煙華!”
“慕煙華一番話,怕是早早傳到宗門耳內,不知被多少峰主、長老聽聞。她本是挾著青云榜第一之勢前來,正當氣焰滔天的時候——要不是牧師兄閉關沖擊結丹境,并未親自過問此事,你以為你還能好端端站在這里?”
余師兄越說越氣,抬腳又是踹了童吉好幾下。
童吉生生受了,根本不敢閃避,唇角很快滲出血漬,發出幾聲沉悶的痛哼,吐出一口逆血,艱難地開了口。
“每、每一回新進弟子入門,這、這不是慣例么?”
“慣例?!你這是責怪我沒有提錢通知你?”余師兄面沉如水,語聲壓得更低,像是直接從齒縫里迸出來,“青云榜十年立一次,跟著往年招收的弟子能一樣?倘若我今日沒有趕過來,你是不是打算再糾集一幫子人,尋那慕煙華報復?”
“沒、沒有!”童吉連續咳了好幾聲,忙不迭地矢口否認,小心翼翼地道,“慕煙華是萬……長老親自帶回,萬長老一向受宗主器重。宗主座下三大親傳,他獨獨針對牧師兄——莫非牧師兄打算將慕煙華收歸己用?”
“牧師兄的心思,是你我能隨意揣測的么?待得牧師兄出關,定然晉升至結丹境初期,到時候還忌憚什么萬長春?”余師兄猛地閉口,察覺到說得太多了,便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沉聲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跪地求饒也好,負荊請罪也罷,倘若你不能求得慕煙華原諒,消除她心中的惡感,你就再不要回來了!”
“余師兄!”童吉面色幾經轉變,掩在袖子里的雙手狠狠捏成拳,幾不可查地顫抖著,“我——我、我向慕煙華道歉?!”
怎么可能!
那樣的奇恥大辱!
縱然正面打不過慕煙華,他也不會就此妥協。
他與慕煙華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我告訴你,少想些亂七八糟的!”
余師兄自然不會在意童吉的情緒,出言警告道,“此次你自作主張挑釁慕煙華,看在尚可挽回的份上,就這么算了。日后再耽誤牧師兄的事,有你受的!”
童吉弓著背,臉朝著膝蓋跪在地上,瞧著極為恭順謙卑。
余師兄盯著童吉看了半晌,冷哼著一甩袖子,繞開他走向門口,推開房門一步邁了出去。
“砰!”
木門開了又合,屋子里一亮一暗,險些耀花人的眼。
童吉在地上跪了許久,一直沒有動。
“呵!”
黑暗中響起一聲輕笑,卻見得童吉緩緩起身,平靜地抹去嘴角的血絲,整了整微有褶皺的外袍,口中喃喃自語。
“你們要拉攏討好慕煙華,何必拿我做箋子……三個月,還有三個月,這么長的時間……”
不就是道歉么?他會去的!
但在這之前,他必須去找一個人。
童吉拍了拍外袍下擺沾著的灰塵,下定了決心,同樣推開門走了出去。
日頭漸漸升高了,不知不覺間,向著西方天際沉去。
半人高的石臺上,那須發皆白的長老停了下來,微閉著的眼睛睜了開來,掃視了臺下一眾新進弟子一周,在慕煙華身上略停了停,眸光平靜如水。
“今日到此為止,爾等自行散去。”
話音輕輕落地,根本未見他有何動作,已是跟著來時那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慕煙華在原地靜坐了片刻,將一日所得整理了一番,確信并無遺漏之處,便消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大部分新進弟子還處于感悟中,慕煙華沒有打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