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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性情寬厚,不事奢華,嚴于律己,寬以待人。
七歲提筆作文,十歲因公然指出陛下錯誤被封為太子,十六歲隨太傅南下救濟流民,十八歲鏟除江南一帶貪官污吏,整頓民風,二十歲捐俸銀,修水庫。
樁樁件件說來,無一不是豐功偉績。
陸一跟在太子身邊十余年,自是知道殿下心中所念所及,轉念一想,他忽地明白為何宮中要急于定下太子妃。
這要是按殿下性子,等找到太子妃,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芳林園內諸多貴女著精致衣裳,頭珠簪步搖,金為飾,玉點綴,笑的嬌羞嫵媚,儼然不知已經被人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他興許是沒說夠,又換到閣樓另一旁品頭論足,甚至連生母淑妃布置的芳林園都沒放過,話語中無一不透露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陸一聽傻了眼,好半晌才找回理智,他摸摸鼻子,尷尬道:“殿下,今兒可是淑妃娘娘特意為您設的接風洗塵宴……”
您就少說幾句,是這個理行了。
還有,今兒是讓您來選姑娘過門的,不是讓您來數銀子的,長點心不好嗎?
謝濯似是猜到陸一心中所想,抬手理理袖子,掀了掀眼皮道:“要不是她跑到父皇面前哭鬧,孤才不會來。”
這個“她”,就是太子的生母,淑妃。
三月前,太子請命微服私訪,體察民情,民間樁樁糟心事正令他心中煩亂,偏偏淑妃又挑這個節骨眼說設宴,當即想都沒想一口拒絕。
淑妃被兒子拒之門外,臉面無光,跑到昌安帝面前一頓哭訴。
昌安帝向來最重孝道,時常對諸位皇子耳提命面,聞此想都未想,當即一道命令召謝濯入宮,讓他赴宴。
兩人正說著,有侍衛奉淑妃之命前來請他過去,謝濯皺了皺眉頭,不情愿的下了樓閣。
沒走幾步,他頓了下,問陸一:“方才你還說了什么?”
陸一眼珠子轉了一圈,討好笑道:“沒什么,興許是您聽錯了。”
“孤不聾。”
“……”陸一笑僵了嘴角。
是,您說的都對。
……
謝濯到殿內時,已經坐了不少女眷,都是經過淑妃初次挑選后方才讓人邀來的。
大宛向來民風開放,男女之間并無大防,少女們看著走進來的太子,臉色微紅,耳垂發燙,忙低頭絞著手中帕子。
謝濯掃了一眼,收回目光,滿堂的脂粉味令他有些不自在。可多年的教導修養不容他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行過禮,走到淑妃身旁坐下。
宴會的內容枯燥無味,基本上都是淑妃和幾位夫人在說話,謝濯偶爾應和幾句,吃吃酒,看看景,耐著性子一直坐到宴會結束。
淑妃見太子無心選妃,心里止不住的干著急,她素來與這個兒子生疏,興許是為了補償又或許是別的,這才想讓謝濯今日在宴會上挑個心儀,卻沒想到人家壓根不理會她的情意。
面對烏泱泱的眾人,她只好壓下心頭不快,挑了幾名姑娘說說話。
不知是哪家不識趣的說了句“沈家三姑娘”,殿內頓時鴉雀無聲,紛紛使著眼色。說話的那貴女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被身旁的夫人忙打著圓場,只覺臉皮燥熱,后隨意尋了個理由離開。
一陣靜默后,殿內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熱鬧。
謝濯把玩著腰間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連淑妃問的話都沒聽見。
一場宴會下來,母子二人關系愈發的僵硬。
淑妃嫌兒子不識大體,謝濯嫌淑妃多此一舉,直到宴會結束,眾人散開,都沒再說上一句話。
宴會結束后,謝濯站在芳林園外的石階上,目送淑妃轎子遠去。
夜色婉約,月影如鉤,青色的瓦磚渡上一層涼意。
謝濯盯著影子瞧了會兒,決定走著回去。
街上正有孩童玩耍,牽著大人的手要買糖人吃,一片熱熱鬧鬧。謝濯聽著小販的吆喝聲,不免嘴角露出笑意,他喜歡看到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的樣子。
陸一不知他在笑什么,倒是瞧上了孩童手中的糖人,道:“殿下,聽說這老師傅手藝特好,連一天賣的量都是固定的,錯過可就沒有了。”
謝濯盯了半晌,轉身離開,“糖甜牙疼,也就小孩子會吃。”
陸一早就習慣這般,不贊同道:“那可不一定,瞧瞧這長隊如龍。要屬下說,您啊將來最好別在里面。”
“就算孤要吃,也是你去排隊,與孤何干?”
“……”陸一無語望天。
跟了殿下這么多年,他竟是還沒摸清套路,瞧瞧,說著說著就把自己繞進去了。
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小茶館內正三三兩兩聚堆說著閑話,嗓門大的生怕旁人聽不見。
“聽說太子已經回京,那豈不是眼見著要跟沈三姑娘完婚,妙啊!”
另一人嗤笑:“兄臺可莫要說笑,當朝太子溫文爾雅,儀表非凡,應要娶個門當戶對的才是。雖說沈三姑娘也是世家出身,可論琴棋書畫,談吐禮儀卻還是差了不少,哪有半分東宮太子妃的氣勢。”
先前那人嚼著顆花生米,不屑道:“這會兒倒是耍起官家腔調來了,先前也不知是誰,只是在街頭鋪子瞧了眼三姑娘,便魂不守舍,日日到沈府外閑逛,一去就是好半天。”
“你……休要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