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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如此,其他人也都停下動作,看著他在又是摸索又是思考的。
只見孫太醫的手沿著韓早鹵門處往下,一路摸過面門,下頜,脖頸,胸骨,最后在臍上一寸停住。
然后,所有人都看著孫太醫彎著腰在那里仔細端詳,手一邊緩緩撫摸,表情從嚴肅凝重到吃驚憤怒,變幻不定,嘴里還一邊喃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唐泛問:“孫老有何發現?”
孫太醫朝他招手:“唐大人,你過來看。”
唐泛走過去,孫太醫又讓出手,讓他按照自己剛才摸索的位置,也依樣畫葫蘆。
唐泛不明所以,卻仍是照做了,韓早死了一天一夜,尸身已經慢慢僵硬病失去彈性了,但也正是如此,唐泛按了一下,就感覺到不對勁。
底下有東西!
他望向孫太醫,孫太醫點點頭:“我摸著好像是半截針,但還要取出來看看才能知道。”
仵作接手摸了摸孫太醫說的位置,然后拿來鋒利小刀,小心翼翼地劃下去。
皮膚隨之破開,不過沒有鮮血流出來,仵作很快用鑷子從中取出異物。
眾人仔細一看,不由駭然。
那是一截不到半寸,可以稱得上只有毫厘的銀針。
銀針細如毫毛,又那么短,丟在地上也很難被看見。
但這樣一截銀針,會出現在韓早的肚子里,那就太不正常了。
孫太醫嘆了口氣:“歹毒啊,太歹毒了,醫者父母心,怎會有人如此歹毒,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害人呢!”
唐泛忙問:“孫老,這里頭可有什么說法么?”
一般來說,一截如此細又如此短的銀針插入人的身體里,他們說不定都不會有什么感覺,頂多只會覺得有點細微的疼痛,何至于就到了謀害性命的地步呢?
而這截銀針與韓早鹵門處的血暈又有何關系,何以孫太醫能從血暈看出異樣,又順藤摸瓜找出這截銀針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是與文有關的一些釋疑:
1、關于這章里韓早的死法,是確實有出處的,但略有變動和虛構,不必當真。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查下那個死因的出處,懶蟲的就等明天揭曉啦~
2、這次的案子略有跳脫,可能不是那么好猜,但只要猜測有理有據的,照樣還是會送紅包的~
3、前邊有盆友提問,李家案子里的,問李漫為什么不換個鞋子,要擦干凈等唐大人發現鞋子的痕跡?這個其實又是在用現代的觀點在看古代了。古代外面賣的鞋子,沒有像我們這樣碼數分明放在那里等著人家去選購的,都是提供材料,要自己家里人做的,要不咱們看古裝劇怎么總看到古代女人在納鞋底呢?一來顧客省錢,二來如果賣不出去,店家也不會虧太多,原料可以放,但鞋子做出來如果沒人買,那店家就虧大了。成衣和成鞋是有的,但一般比較少,也不會剛好合身或合腳,如果李漫忽然換了一身不合腳的新鞋回家,那反而更惹人懷疑。
4、關于萬貴妃的性格,有些盆友覺得她不會下毒,因為那太蠢,而且她沒有兒子,也沒那個必要之類。但其實很多事情不能從理智的角度來考慮,否則萬貴妃也不會在朱佑樘被立了太子之后,還謀殺了他的生母紀氏了。不過這并不是說這個案子是她做的,我只是從一些事跡上盡量還原本人的性格,當然因為這是小說,肯定會有一些夸張和虛構化的。
5、有人覺得這文日常太多,希望增加破案篇幅的問題,實際上破案確實是唐大人的事業線,但唐大人不可能成天都在破案,這樣會給人一種他全年無休(……)的感覺。唐大人的個人生活也會描寫到,以及這個時代許多人的性格面貌等等,我會盡可能呈現,而這些人物對于唐大人的事業,以及文章的主線,都會有相互貫穿的作用,所以如果想看純粹破案文不加任何東西的朋友,可能會失望,因為這文不是非常純粹的破案文,只能說以破案為主而已。
第34章
孫太醫指著剛才從韓早拔出細針來的位置道:“此處有一穴位,名曰水分穴。北宋《銅人》早有云:若水病灸之大良,或灸七壯至百壯止。禁不可刺,針,水盡即斃。故有可灸不可針之說,其實并非不可針,只是有些人學藝不精,很容易刺入太深,釀成大禍。”
唐泛等人一下子就聽明白了,但凡人體穴位,必是有用處的,像這個水分穴,用手指按摩或者艾灸,可以治療水腫腹瀉等癥狀,但事有兩面,反過來它也與百會穴、太陽穴一樣,都是人體的重要穴位,如果治療不當,對身體同樣也有損害。
孫太醫道:“水分穴屬任脈,與鹵門骨正好一脈相承,是以針入水分,鹵門上會出現血暈,往常我只聽我師父說過,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斷斷不會相信竟然真有人會想出這種法子來害人!此人必然熟讀醫書經典,指不定自己還是大夫,只是如此本事不用在救人上,反倒用來害人,實在是令人氣憤!”
孫太醫為兇手害人而猶自憤憤,唐泛等人卻都面色凝重起來。
他們原本以為韓早是中毒而死,沒想到最后卻是被針刺入要穴,這種死法何等隱蔽,如果不是今日孫太醫在場,看出鹵門骨與水分穴之間的奧妙聯系,只怕他們別說把韓早剃光頭發,就是把他的身體開腸剖肚,也未必發現得了問題,因為那截針是如此細小,而他們先前卻是將重點放在中毒上,到時候就算解剖尸體,也只會奔著喉管和胸口去看,未必會去注意水分穴這個位置。
唐泛問:“若是韓早體內有斷針,把脈能把出來嗎?”
孫太醫明白他要問什么,搖頭道:“不可能維持那么久,前幾日我給韓早把脈時,確認他是無礙的。也就是說,發作時間是很快的,就算這根針極細極短,但因為這個穴位特殊,所以如果出問題,那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一天半天。”
唐泛不解:“也就是說,韓早的針,是在當天被刺入的,但若如此,韓早也不是不會說話的小兒,怎會在針扎入時毫無察覺呢?”
孫太醫道:“一來,這斷針比毫針還要再細,這樣一根細如牛毫的針刺入體內,人未必會有很明顯的感覺。二來,這是一根斷針,如果完全沒入體內,韓早又不能發現問題的話,旁人只會以為是尋常腹痛,他這個死法大出意料,很少會人會聯想到那上頭去。”
隋州在旁邊回應了孫太醫的說法:“以我為例,我確實可以輕而易舉將這根斷針透過衣服刺入對方體內,而不被他察覺,若此人是懵懂孩童,警覺性低,也就更容易了。”
唐泛聽了他們的話,蹙眉道:“如此說來,問題就集中在誰在韓早身死的當天內與他有過近身接觸,此人八成會是韓早認識的人,否則一般不可能通過這樣親密的接觸,將斷針送入他體內。”
這就不是孫太醫擅長的領域了,而且此事涉及面廣,更有可能牽扯到某位宮中人士,唐泛不想讓他為難,就先讓邊裕派人將孫太醫送回去。
唐泛對隋州道:“我記得,韓早是早晨卯時入的宮,辰時一刻左右,周太后差人送來冬筍餅,辰時二刻,萬貴妃送來綠豆百合湯,辰時四刻左右,韓早言道腹痛,然后就暴斃。也就是說,要從卯時開始算起,期間一共一個時辰外加四刻鐘左右。”
隋州:“不,要將他晨起出門前也算進去。”
唐泛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韓家的人也有嫌疑?”
隋州道:“我先前辦過不少案子,往往最后都出在最不起眼的那個人身上,這只是為了保險起見,增加一個可能性。”
唐泛點點頭:“一般來說都是寅時起床洗漱進宮,孫老也說過,水分穴被刺,隨著身體走動而破入更深,發作時間很快,兩個時辰外加四刻,左右不會更長了。”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來了東宮的人,說是太子殿下想見唐大人。
唐泛并不意外,就算太子不找他,他也是要找太子的。
有了昨夜的經歷,再入宮時已經不會有太多的感觸了,更何況唐泛現在滿腦子都是東宮案的線索,也顧不上去多看幾眼宮殿風景。
太子昨夜也見過了,不過白天來看,自然多了一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