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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別留下聯絡方式就好囉!」
「我把書信託給小佑,請小佑找個不相干的人送進皇宮里,最少要讓他們知道你平安幸福啊!空等一個人,是怎么樣的滋味,我明白…」耶律劭言猶至此,眼神有些黯淡,回憶起那種感覺,就像喝了一杯很冷很冷的水,一直到它滲透你的五臟六腑之前,它已經奪走你僅存的體溫,讓你心碎。
「好…我寫…我明天就寫!」忐忑不安的詠荷,看著耶律劭眼眸凄苦,她知道耶律劭回憶起這五年來的空等歲月。
她探長了手勾住耶律劭的脖子:「我會聽話…我會聽話…你別想起那些往事,別不開心…」詠荷小心翼翼用著幾近央求的聲調,柔聲安慰著耶律劭。
「今天是我們成親的日子,此刻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我怎么會不開心呢?我的娘子」耶律劭旋即收拾起自已的心情,過去的讓它隨風而去,曾經的萎靡不振酒病花愁,他亦不愿再耿耿于懷,把握現下的幸福才是真切,他美麗的新嫁娘,穿起吐蕃嫁裳,也是艷光四射魅力不凡呀!
「相公,妾身這廂有禮囉~呵呵!」詠荷不改頑皮性格,對著耶律劭請禮問安。
「嗯…既然娘子以禮相待,那為夫自當還禮于斯呀!」興致盎然的耶律劭,低頭輕吻詠荷微掀的櫻唇,開始解著詠荷的腰帶,他想還的禮…當然是那周公之禮囉!他放倒了詠荷在喜氣洋洋的鴛鴦繡被上,屋子里是一陣無法撲熄的火熱纏綿…
遠在蜀國的此時,晏永總算平定大理之亂,離開成都將近八個月的他,總算順利班師回朝,但迎接他的,不是惜兒甜蜜的可人笑容,而是簡陋的土墳一處好不悽涼,那墳上的土還很濕很新,惜兒寂寥的冷清喪禮才剛結束不久。
南平國的王一聽見質子惜兒病逝,只是好奇著那他扣押的貢金與禮品該怎么算?根本不打算來迎回惜兒的尸骸,任由惜兒客死異鄉后,隨便地落葬在蜀國境內一角。
痛澈心脾的晏永,吹著冷透心扉的寒風,凝睇墳上押著稀疏的黃紙幾枚,創鉅痛深的他萬念俱灰,詢問著前來拜祭的苑兒與菁兒:「怎么會這樣的?詠荷呢?她為什么沒來?」他人還沒抵達皇宮,就已經耳聞不少謠言,傳囂甚上的口耳相傳著,說詠荷已經逃離皇宮數月,目前下落不明。
「詠荷小姐她…她離開皇宮了…」苑兒與菁兒瑟縮在一起,不敢將話說明,冷風吹拂著她們一頭青絲凌亂,發鬢邊還系著白花一朵。
「她為什么離開皇宮的?我不是拜託她好好照顧惜兒的嗎!她親口答應我的!」向來嘻皮笑臉的晏永,怎么也笑不出來,他猜想自已這一輩子,再也無法真心暢笑開懷。
「她…」神色慌張的苑兒與菁兒相視一望,垂落螓首,不敢直視目光如炬的晏永。
「說!」晏永語調冰冷地追問惜兒的貼身侍女們,非把這八個月來的空白填滿。
「那天…詠荷小姐大鬧了樞密院,被圣上判入大牢…然后…然后公主為了替詠荷小姐求情…她…她就…」苑兒唯唯諾諾不敢接下去說完,而菁兒只是揪著苑兒的衣袖,臉色慘白。
「不要逼我再問,一口氣說完!」失去耐性的晏永再也按奈不住,倏地拔刀威恫,嚇得兩名丫環魂飛天外,臉色發青。
「公主為了向圣上求情,便留宿圣上寢宮,隔天詠荷小姐被釋放之后,便不知去向了!」止不住打哆嗦的苑兒挺直腰桿,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說完。
「惜兒…留宿皇上寢宮…!?」晏永瞪大著雙眼,不敢相信他耳朵聽見的。
無法接受這個打擊的晏永踉蹌兩步,險些跌倒在地,咬緊牙關的他趕緊將刀刺在地上,支撐著自已瀕臨崩潰的身軀,死命硬挺著不肯屈服,惜兒失身于他人的消息,著實震撼著晏永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
惜兒都死了…詠荷也跑了…那大婚的圣旨也失去頒布意義,所以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孟昶原本有意立惜兒為西宮娘娘,立詠荷為東宮娘娘。
「這些日子以來,后宮很多人間言間話,將我們公主批評的不堪入耳,我們公主是被這些流言蜚語活活逼死的!」菁兒再也忍受不住,當場放聲大哭,與她相依為命的公主欺凌成這副模樣,那些間雜人等,根本不明白公主的苦心,直到她斷氣,還不肯放過她的道長說短,護主心切的菁兒,怎么也嚥不下這口氣。
兩個女孩緊摟著彼此,哭得是涕泗滂沱,鳳翊公主死了,南平國不可能派人來接回她們二人,看來她們得流落異鄉了!舉目無親的她們,不曉得未來的路該怎么走,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晏永深呼吸了幾口氣,將冷冽嚴寒的冰凍空氣,深深吸進他的胸膛里,試著冷靜自已,卻怎么也無法澆熄他心中那把怒火!
他的心里像似刨空了個大洞,只有憤恨、仇視、報復等字眼,不停的往內填充著,他上戰場殺敵抵抗外辱,捨命保家衛國,數度身負重傷死里逃生的他,為的是什么?為的就是立下彪炳功績,光榮迎接惜兒為妻!
現在只剩新墳一塚,叫他情何以堪?!他不服!他怎么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趁人之危的孟昶,陷惜兒于不義還一走了之的紀詠荷!我這一輩子,就算作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我要你們一起下地獄,給我心愛的惜兒鋪路陪葬!
晏永紅著眼眶,裂眥嚼齒地在惜兒的墓前立誓,他必定將惜兒所受的苦與煎熬,加諸百倍以上雙手奉還,就算會犧牲他的生命,亦是在所不惜!
「你們…現在跟著誰?」晏永回首望著兩名哭哭啼啼的柔弱丫環,就當作是對惜兒最后的疼惜吧!愛烏及烏的晏永,打算一肩扛起照顧兩名女孩的責任。
「圣上叫我們收拾東西回南平國…可是…南平國沒派人來接我們…」兩名弱女子要拔山涉水回南平國?只怕還沒到半路,就讓土匪強盜擄去當押寨夫人,抑或被賣入火坑。
「收拾你們的東西,到我晏府里來吧!你們跟惜兒情同姐妹,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晏永擱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掉,他還有事情要作。
「謝晏大人!謝晏大人收留之恩」兩名女孩跪在惜兒的墓碑旁邊,感謝晏將軍收留無親無靠的她們。
晏永花了幾天時間,私下收集這八個月來所發生的事情。
他發現事情真如苑兒與菁兒所說的那樣,后宮里所有的宮女與內侍官們,一提及鳳翊公主的名諱,都是滿臉鄙視與不屑,有的說惜兒貪圖富貴,想藉著拉攏詠荷與皇上親近,有的說惜兒主動要求侍寢圣上,就等著成為圣上的第一位嬪妃。
把晏永心中那朵柔心弱骨的紫苑小花,說得是心腸歹毒城府深沉,寡廉鮮恥的附權依貴,還無情奚笑她功虧一簣,命格不夠重沒資格當皇妃的她,讓圣上吃乾抹凈后,甩到一旁置之不理,才會在悲憤交加之下,病死他鄉異地。
別說為惜兒掉一滴淚了,大家差點拍手慶祝,惜兒讓老天爺收拾去。
惜兒已經過逝了,這討伐的聲浪仍然沒有平息,落井下石的眾人,拿著惜兒的悲慘命運結局,宛若茶馀飯后間聊的話題那般,肆無忌憚的批評談論著,而這一點一滴的傷人話語,句句抵毀他心愛惜兒的謠言,點滴銘刻在晏永心頭。
不共戴天的晏永等候著時機,要把這所有的痛苦,通通還給最大的罪魁禍首-紀詠荷。
表面不動聲色的他,主動請纓加入搜索詠荷的行列,比任何人都熱衷于將詠荷找回一事。
相較于晏永的憤恨怨懟,孟昶心里只有無盡后悔與憂鬱,國事機要繁忙的他,正心力交瘁的折磨著,皇太后將近半年不與孟昶說話,孟昶不知該如何是好,道歉的話也說了,自請處分的書信也呈了,皇太后依然是不為所動。
現在連惜兒也過逝了…
孟昶整個人就像被抽乾靈魂的軀體那般,把最后的指望放在詠荷身上。
他現在才懂,原來他是這么的需要詠荷,沒有秀外慧中的詠荷,替他處理好這些繁瑣事務,替他孝順母親隨侍在側,他哪能專心一致的料理國事,將蜀國治理的井然有序?
可憐的惜兒與他情深緣淺,還來不及成婚便病逝,孟昶甚至無法以皇禮來厚葬她。
「唉…如果能夠,朕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彌補你…荷丫頭」孟昶暗自嘆息,在冷清偌大的龍床輕輕翻了個身,依然毫無睡意,眼看著冬去就要春來,他深深眷戀的詠荷,怎么還不歸來,他掛罣依賴的人兒,今在何方?
荷丫頭,你就這么怨恨你的仁贊哥哥嗎?給仁贊哥哥一次機會好嗎?
仁贊哥哥發誓,不但冊封你為母儀天下的皇后,還讓你每天睡在朕的身邊,陪伴著朕!
孟昶現在才懂,想見不能見,是如此的痛,連呼吸都痛,思念宛如發絲般細膩的萬千尖針,隨著空氣一口口吸入肺臟,無情戳刺著他的身軀,一根根名為思念與歉疚的針,隨著胸膛的起伏,緩速擠壓進他的心房。
他將對著惜兒的憐惜與感情,通通挪移至詠荷身上,形同枯槁的憔悴孟昶,懷抱著僅存的希望,想念著他腦海里愛笑的淘氣詠荷,不停追憶著那日陽光燦爛的午后,他擁著小黑貓與小烏鴉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