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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小黑炭的詠荷讓燕青帶去盥洗沐浴,待她洗凈一身的炭漬與臟污后,會出來見耶律劭,因為愛妻而練就廚藝絕頂的雅克,正在廚房與大家的晚飯奮戰著,估計再過片刻,便能用膳。
「小荷…你來找爺兒…是來嫁給他的,對吧?!」燕青替詠荷梳整頭一頭青絲,沒想到詠荷果然跟她當年預料的一樣,長成一名絕美的女孩兒,更勝燕青腦海中的預設幾許,那身段玲瓏有致,細嫩白皙的皮膚還會彈手呢!看得燕青手都癢起來,迫不及待地想幫詠荷畫幾副畫。
「我…」詠荷任燕青替自已梳妝著,她不確定…耶律劭還肯娶她嗎?畢竟自已耽誤耶律劭這么多年。
「考慮什么呢?莫非你喜歡上那個姓孟的?」性格直爽的燕青毫不修飾,就這么稱呼大蜀國的皇帝。
「不是…我要喜歡他,他立我為東宮娘娘…我接受不就成了!何必拔山涉水的來東丹呢?」詠荷抬眼凝望銅鏡倒映的燕青身影,對著燕青吐實:「我只是怕…劭哥哥沒辦法接受我…」
詠荷握緊著自已的小拳頭,雖然與耶律劭的重逢讓她喜出望外,但“耶律”這兩個字,深刻地提醒著詠荷一件事。
耶律是契丹的大姓,雖然耶律劭避而不談,但他是契丹皇族,他跟孟昶一樣,總有一天是要成為一國之君的!一國之君,能只娶一個妻子,并且就此滿足至終老嗎?詠荷深切存疑。
「你你我我啥?!都拖這些年了,還有啥好考慮的?!來!說給燕青我聽!我非幫你解決不可,想氣死人啊你們!」急性子的燕青一聽見詠荷的心里躊躇琢磨著,她就直截了當的跳出來,想趕快擺平這件事,她孩子都快生兩個了!這對“難得的有情人”,是想拖多久?!拖到她女兒嫁人啊!
詠荷便坦白地將心中的疑慮,與她從小就立定的目標,“一生一志,至死不渝”的想法與燕青分享,燕青聽完之后,怔然的瞪大明亮雙眼,眨巴眨巴瞅著詠荷不放:「就這樣啊?」她還以為有多難的事情呢…就這點破事兒有啥好考慮的?別逗了!
燕青雙手環胸,精明能干的腦袋轉了轉,眼眸閃過一絲狡獪,告知詠荷:「待會兒,利用吃晚膳前的一點時間,我讓你們單獨談談,你記得問他,問他為什么紋那種圖騰在身上,你聽完他的解釋之后,你就能明白他的心意了!欸~就這樣!別多問了,直接找他談去」
燕青看著焦急的詠荷掀唇欲語,連忙阻止詠荷發出連珠炮似的疑慮,想把詠荷推到耶律劭面前,讓耶律劭說說這幾年來,他的心路歷程。
「劭哥哥…能幫我推鞦韆嗎?」詠荷細嫩柔軟的聲音,在背后回響起。
詠荷扎綁著辮子兩條,穿著燕青借她的衣裳,作契丹女子傳統打扮,悄然佇立于耶律劭身邊。
「好啊…」原本凝視著鞦韆的耶律劭,應聲回頭,看見他魂縈夢牽數年之久的人兒,就站在他背后,詠荷長大了,也成熟了不少,不再是當初那個刁鑽任性,一口氣跌進布帳之中的小女童了,耶律劭對于詠荷的依戀,日益濃烈。
詠荷紅潤著絕美的小臉蛋,喜滋滋地坐在鞦韆架上,讓昂藏七尺的耶律劭,從背后輕柔地推動著鞦韆:「劭哥哥…這幾年,你都忙些什么呢?」詠荷頭也不回的,倚著鞦韆詢問著耶律劭。
「剛回東丹的時候,拼命的想聯絡上你…」耶律劭想起他重回東丹之際,為了奪回屬于自已的一切,無心傷害他與阿阮的兄弟之情,略顯懊悔。
只怪自已求好心切顧著表現,忘記阿阮是大太子,讓阿阮氣得出走東丹,甘愿追隨于耶律德光麾下,揚言要靠著自已的力量,證明給大家看,他才是耶律倍最好的兒子。
「三年前收到你與仁贊的喜帖時,努力的想忘了你…」那時候的耶律劭,已經穩坐王儲寶座,東丹王一位形同他囊中之物,但他赫然發現,他一點也不開心,擁有夢寐以求的一切,他卻想要別的,也許人就是這么貪得無饜的生物,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三年前?我沒有嫁給仁贊哥哥呀!哪來的喜帖?」鞦韆架上的詠荷聽見喜帖,比耶律劭還訝異,渾圓透亮的星眸睜得老大。
「無所謂了…」耶律劭釋然地搖著頭,不愿再談這件事,僅管他為了這件事,才沾染上喝酒這樁惡習,試著麻痺自已的耶律劭,喝到聲音都沙啞變粗了。
「后來王后與皇太后,一直逼我娶妻啊…」耶律劭回想起王后與皇太后的花招百出,還好有鬼點子特別多的燕青與雅克,幫忙他想些陰謀詭計或是怪招,嚇退那些述律氏的女孩兒,讓她們只見過耶律劭一次,就被嚇得逃之夭夭,怎么也不肯下嫁耶律劭。
「你怎么不娶啊?」詠荷螓首微垂,語氣中有著一抹嚴重的失落。
「談何容易啊…我的心里有你,誰也不能代替你呀…」氣宇軒昂的耶律劭傾身,附耳在詠荷的耳畔,對著詠荷輕聲細語著,詠荷霎時羞紅自已的臉蛋。
王后與皇太后跟心有所屬的耶律劭…就這么耗著!三個人在比看看誰有耐性,比耐性?誰比得過擇善固執的耶律劭!看他鐘情于詠荷這么久,沒有移情別戀,就知道他有多么死心眼。
「后來我常常發現,我的寢宮里,老是有些半裸的女孩…在等我…像埋伏似的…呵!」王后與皇太后心想,耶律劭也是血氣方剛的男子,就引誘得他一時意亂情迷,與那些女孩兒發生關系之后,耶律劭迫于無奈,為了負責還是會娶人家為妻,感情等成親之后,再慢慢培養即成。
「那你怎么應對?」詠荷聽見半裸的女孩,眼睛都嚇直了!怎么契丹人作事,這么直截了當。
「我就不回家啊!呵呵~我見一次,就往國外跑幾個月,跑到外頭出使、游歷…漸漸的,她們就不敢再安排女孩在寢宮里等我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耶律劭把心一橫,就這么經常性的不在契丹、東丹國境內,光明正大的四處游歷,逃避王后與皇太后的逼婚。
沙彌雅等了十幾年,才把這個心肝寶貝盼回來,見耶律劭用出走一法來消極抵抗,漸漸放軟她的手段與攻勢,任由耶律劭過著他想要的生活,這樣至少一個月能見上耶律劭幾面,耶律劭曾經一次就出門將近半年不歸,跑到漠河以北的地區游歷探險,不見人影。
也是因為耶律劭見多識廣,才會興起與雅克合伙做生意的念頭。
耶律劭有絕頂聰明的腦袋,雅克有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極有語言天份的燕青從旁協助,直接與各國的優良生產供應商,簽定直屬契約,將各地生產的特品運送至東丹境內,再由東丹轉運至整個契丹國境內。
過著簡樸低調生活的三人,其實是東丹甚至是契丹境內,首屈一指的顯赫富豪。
「劭哥哥…你都沒有遇見讓你心動的人嗎?」詠荷努力壓抑著語調中的落寞,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不讓站在身后的耶律劭,發現自已此刻的脆弱。
「嗯~遇到了…在九年前!她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從沒離開過」耶律劭揚起嘴角帶著一抹淺笑,回想著當初可愛的詠荷,直情徑行的光著腳丫,腳踝上戴著銀鈴一串。
詠荷送他的那串銀鈴,耶律劭隨身配戴好幾年,后來沙彌雅趁著他沐浴之際,將銀鈴丟掉,不讓他再睹物思人,急怒攻心的耶律劭,陰沉著自已臉色轉頭離去,又是幾個月不回皇宮。
「劭哥哥…你紋身的那個…是什么?」詠荷哽噎著細緻的聲調,有些怯懦地問著身后的耶律劭。
「這是一年多前紋的…」
「古老傳說,有一種靈獸叫作”類”,只要吃了牠的肉,就不會妒忌、也不會再為情所困…我肩胛上的圖騰,就是那傳說中的”類”」
「我走遍各國,怎么也找不到類的肉…異想天開的,想說把牠紋在身上…看能不能讓我變成一個…不妒忌的人」耶律劭坦承著當初的一時衝動,燕青雖然替耶律劭覺得心疼不已,但也卯足全力,替癡情的耶律劭,紋出一只活靈活現的”類”在身上。
「劭哥哥為何要紋類在身上?」為何要讓自已不善妒呢?詠荷記得耶律劭從來不是心胸狹隘之人。
「因為我忌妒啊…我忌妒仁贊可以擁有你啊…我很想見你,但又怕看見你們幸福,自已會受不了」收到喜帖之后的耶律劭,著實意志消沉好一陣子,他試過徹底忘掉詠荷,正當他快要成功之際,他突然害怕自已真的忘記詠荷!
耶律劭愛詠荷這么久,詠荷已經深深刻劃在他的骨血里,倘若他真的成功遺忘掉詠荷,就是他變得麻木不仁,再也不像自已的那天。
懸崖勒馬的他,決定將詠荷深藏在心里,就算這輩子只能和回憶作伴,他也無所謂,因為回憶是誰也不能奪走的:「唉~真衝動…紋在身上,無效呢!呵呵~」耶律劭輕輕的搖著頭,感嘆著為情所困的他一時天真。
「你…還是可以試著接受別的女孩啊…如果我一直沒有出現呢?你要怎么辦?」面對著耶律劭的癡心絕對,詠荷心里有滿滿的歉疚與不捨,依耶律劭的條件,要什么樣的女孩他得不到?可憐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決心了。
「你在我心里,沒有人可以取代你」耶律劭淡漠的淺笑,說得無關打緊,是啊!他還有與詠荷的回憶,任誰也無法抹去的痕跡,深刻的在他心底,夜深人靜之際,他就偷偷拿出來,記念追憶著兩人的情誼,他看破塵俗的認定,也許自已注定和寂寞相伴。
「那如果我沒有來東丹…你會怎么辦?」千愁萬慮的詠荷,緊張地詢問著耶律劭,怎么耶律劭是這么固執的人,也不試著考慮接納別的好女孩。
「自已過一輩子,跟有你的回憶過,我這輩子只愛一個女人,當然不娶你以外的人為妻」耶律劭信誓旦旦的敘述著,語調輕柔卻有著不可改變的堅毅不屈。
「劭哥哥…」詠荷冷不防站直自已的身子,驟然回首凝視著耶律劭,撲通一聲,跪在耶律劭跟前。
「怎么啦?詠荷…為什么這樣?有話站起來說」耶律劭看著詠荷心意絕決的跪在自已跟前,突然心中浮泛著一絲隱憂。
「詠荷有事想求你…所以跪著…」一意孤行的詠荷,看著震驚的耶律劭,她決意要求得耶律劭的同意,跪到腳斷掉了!她也一定要耶律劭同意。
耶律劭臉色慘白,痛苦的嚥了口唾沫,滾動著他的喉結,膽戰心驚地對著詠荷輕聲詢問:「你見到我后,心滿意足的要離去了嗎?…現在,要求我送你蜀國嗎?」他才見到詠荷十幾天,詠荷又要離他遠去了嗎?此次一別,何時再會?遙遙無期。
大受打擊的耶律劭,忍不住踉蹌兩步,心慌意亂的他佯作鎮定,勉強支撐著自已的身子,順勢落坐在鞦韆架上,哀莫大于心死,凝睇著跪立在地的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