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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已經在忙得不可開交了…」
「是呀…」
「我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呢…」
「找我們麻煩嘛!」幾句細碎的抱怨嘀咕聲音,喃喃自語似的飄揚而出。
詠荷張望著在場的所有廚役與廚女,大家異口同聲地出言相挺,無人敢違逆御膳坊之首。
鳳翊公主-高若惜是三個月前抵達大蜀國的,名義上說得好聽,是來蜀國出使來訪,其實是南平王截取攬阻送往大蜀國來的進貢隊伍,還囚禁住唐國的使者十數(shù)人,強佔禮品與貢金,被孟昶皇帝與唐國君王發(fā)現(xiàn),揚言要聯(lián)手起兵攻打南平。
驚惶失措的南平王嚇壞了!才說自已會盡快湊出強佔的物品,還派人先將使者護送回唐國,再送來自已的女兒當質子抵押,直至全數(shù)歸還為止。
地處交通要塞的南平國,是個只有三州大小的國家,南平國自高季興創(chuàng)國以來,一直向四周圍的國家稱臣索禮要錢,才能茍延殘喘至今,現(xiàn)任君王-高從誨,一脈相承著父親的治國方式,動不動就擋道索取過路費,不然就強佔他國使者的進貢物資,猶如攔路的土匪流氓,被其它國家的君主,嘲笑他們是高賴子、高無賴。
在這種情況下,被送來當質子的鳳翊公主,日子自然是不會好過到哪里,蜀國人都不恥南平王的不義行徑,送來當?shù)盅浩返墓鬟B帶被視為無物,何況小小的隨侍丫環(huán)?胸襟坦蕩的詠荷無言感嘆,此一時彼一時,何必如此現(xiàn)實。
「菁兒!你擅動太后膳食,理應鞭飭十五,判入大牢十日,念你初犯且無心,來人啊!把菁兒押到鳳翊公主的苑邸里,請鳳翊公主自行懲處!」詠荷用眼神示意宮正們,即刻將菁兒押解至鳳翊公主居住的明月苑。
「詠荷小姐…這…」妡娘是明眼人,她怎么會不知道,這菁兒一回到明月苑,鳳翊公主自然是不可能責罰她,可…這事兒就這么完了,她真是不甘愿!她有些埋怨地頗有微詞,低垂著梳理整齊的發(fā)髻,抿了抿嘴,不甚滿意這樣的判決,不明白詠荷小姐為何偏袒南平國來的丫環(huán)。
「我說…妡娘,你掌管這御膳坊也是勞苦功高呀!不如我…放你假,讓你回家探望初生的孫兒吧!」詠荷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跟這些錙銖必計的女人斡旋較勁,她是日益得心應手。
詠荷看著宮正押走菁兒,而苑兒連忙跟著回明月苑去,她一雙美目流轉著,隨性地掃視著地上跪成一片的奴婢們,一股不威而怒的氣息,悄悄環(huán)繞在她身上,一票跪在地上的奴僕,偷偷抬眼望著詠荷的神情,便知道詠荷小姐生氣了。
「放假?」一知半解的妡娘有些喜出望外,她那嬌滴滴的小孫女出生才滿月沒多久,她是很惦記著那可愛小女娃,但不明白詠荷怎么會想突然放她假。
「是啊!你掌管御膳坊這么多年,也該累了吧!你就放個假,回家好好抱抱你孫兒,這御膳坊的事情,就交給秀枝便成,她跟在你身邊習藝這么久,該行了!你就盡量的休息,沒關系!」詠荷雙手背在身后,微微挑著她的柳眉彎彎,輕聲說著重話,嚇壞了御膳坊所有奴婢,一堆人跪著打哆嗦,深怕自已也要回家吃自已。
「不…不必了,詠荷小姐,奴婢上個月才回過家里探望,不用休息…」妡娘有些花白的頭又更低了些,她怕自已這么一回家休息,就真的是“休息”個夠本,再也不能入宮,她家里還靠著這份俸祿養(yǎng)家活口呢!
「你確定?那…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有怠忽職守的事兒發(fā)生…我真當你累了,就該你好好休息呦!」詠荷不用踏進御膳坊內也猜得出來,那南平國公主人微言輕,想吃什么她們才不在意,御膳坊大概是只有作了一份素膳,是準備要給皇太后的,那菁兒不知情,才會擅動那一份膳食。
心知肚明的妡娘嚇得微微發(fā)抖,暗自臆測著詠荷小姐,應該是看穿她的怠惰事跡,明白自已不把南平國的公主放在眼里,根本沒用心在準備她的食膳,面對著這料事如神的未來皇后,妡娘不敢再造次妄為:「是…妡娘自當勤勉勵訓,決不會辜負詠荷小姐的教示」
詠荷扯動著嘴角微笑,讚許似的點點頭:「嗯~準備好晚膳之后,放你一晚假回家吧!明天早上再回來就成」這老奴雖然刁鑽,倒也識時務,心胸寬大的詠荷,便不再窮追猛打。
「妡娘,謝過詠荷小姐!」妡娘領命地叩首謝恩,對面著一手拿鞭一手拿糖的詠荷小姐,她們是心服口服,服到不能再服了。
詠荷簡捷爽快的揮退一票奴婢,讓她們接著忙碌手邊的工作,便趕往明月苑去探望鳳翊公主。
「惜妹妹…你們還好吧?」詠荷一踏入明月苑,就發(fā)現(xiàn)被松綁的菁兒,跟高若惜抱在一起痛哭,「謝詠荷小姐救命之恩,菁兒給您磕頭!」死里逃生的菁兒一見救命恩人來了,馬上撲通一聲跪在詠荷面前,止不住的叩首謝恩,只怕詠荷再來遲一步,她就會遭受嚴峻的拷打。
「不用了!快起來!」詠荷沒想過跟菁兒討人情,她會趕往御膳坊,也是鳳翊公主派人來,她能出手搭救菁兒,全是鳳翊公主心思敏銳。
高若惜哭得梨花帶淚,撲倒在詠荷懷里,細細抽噎著:「詠詠姐姐,如果沒有你…菁兒怎么能完好如初的歸來呀?謝謝詠詠姐姐!」鳳翊公主是高從誨的女兒之一,不受重視的她就是因為不得寵,才會被送來當質子,身不由已的宮苑生活,她活得是軟弱無力,任憑他人欺凌輕視。
「別傻了!你都叫我詠詠姐姐了!我能不幫你嗎?」詠荷安慰著柔心弱骨的高若惜,順勢將她拉到桌邊坐下,對著惶惶不安的惜兒苦勸:「惜兒,別哭…我罵過她們了,以后她們不敢再造次」詠荷疼惜地用指腹抹去惜兒臉上的眼淚,眼中滿是疼惜與不捨。
高若惜,真是人如其名,長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任人都想要好好的疼惜呵護她,宛若隨風飄零的蘆花棉絮那般,彷彿盈盈一握即可包覆住她全副嬌軀,好一朵與世無爭,卻受人岐視的純白小花,今年十六歲的惜兒,也只有這兩個相隨多年的貼身丫環(huán)可以倚靠,她們在惜兒的心底,是比親人還親的存在。
「惜兒,你要堅強,你忘記你答應永哥哥的嗎?」愀然變色的詠荷強打起精神,安慰著淚傾如雨的嬌柔人兒,看著惜兒,就讓她回想起當初的自已,那段不堪一擊的歲月里,還好有耶律劭支持她一路走過。
「惜兒…記得」高若惜吶吶地微點螓首,想起她儀表堂堂的心上人-晏永,逐漸止住自已的哭泣,平撫著自已憂鬱害怕的情緒。
當初高若惜要來蜀國的時候,是晏永親自率騎兵數(shù)百,前去蜀國與南平國邊境迎接的,一路上遇到不少逃兵與流寇想趁火打劫,都是晏永英勇殺敵挺身保護惜兒,小倆口在那段日子里,偷偷發(fā)展出革命情感,私下互許終生。
驍勇善戰(zhàn)的晏永,仍是孟昶的左右手,官拜右衛(wèi)將軍的他,現(xiàn)在正遠在蜀國邊疆,抵抗大理國的入侵,估計這場戰(zhàn)爭打完,他就要火速趕回成都稟明圣上,藉平定大理之亂的功績,請求孟昶賜婚鳳翊公主予他。
晏永知道惜兒軟弱無力,一人生活在他鄉(xiāng)異地,連自保都有問題,便再三央託詠荷代為照顧惜兒,晏永是詠荷多年來的練劍對象,兩人的交情非同小可,詠荷當然是一肩挑起這個責任,而詠荷與初來乍到的惜兒十分合契,發(fā)展出猶如姐妹般的情誼。
「惜兒…會堅強的…為了永…」惜兒抹抹眼淚,回想起自已的心上人,她要堅強獨立!她答應晏永哥,她一定會等到晏永回來,晏永也親口允諾,他定會活著回來,因為他要娶心愛的惜兒為妻。
「唉~只怕到時候,惜兒有了大永,就忘記小詠囉~呵呵!」古靈精怪的詠荷嘴角含笑,輕聲打趣著惜兒,她常私下笑鬧心有所屬的惜兒,說晏永是“大永”,自已是“小詠”,要她別有了大永,忘記小詠。
「不會的…詠詠姐,是我們的大功臣…你的恩情,惜兒沒齒難忘!」惜兒破涕為笑,舉起一雙藕臂,探手輕摟抱著與她并肩而坐的詠荷,這幾個月來,若不是詠荷的多方關照,還是詠荷時常跑來明月苑與惜兒為伴,只怕惜兒還沒悶死,就先餓死了!
「大永就快回來了吧!我聽人家說,大理一戰(zhàn)勢如破竹,蜀兵再下一城…」詠荷回憶著她聽來的前線捷報,看來這對小情侶的婚事,也近在眼前了,詠荷回想起自已的婚姻大事,神情有些黯然…
曾經說過只想娶我的那個人,你現(xiàn)在…在哪里呢?
斂眉掩笑的詠荷,不語,這問題,持續(xù)徘徊在自已心底。